第22章 功臣宴（上）~~
洪武二年，冬末。
克開平、逐元主、大軍班師，這是開國以來少有的大勝，朱元璋龍顏大悅，下旨在宮中設宴，大犒隨征功臣。
這樣的場合，本沒有孩童的份。
可常森兩千裡救父、金殿問對的名聲，早已傳進皇帝耳朵裡。
朱元璋特意點了一句，讓常遇春把他家三郎也帶上。
於是這日傍晚，常遇春一身簇新的公服，領著常森進了宮。
宴設在謹身殿偏殿，燈火通明，絲竹悠揚，酒肉飄香。
常森跟在父親身後，一腳踏進去，目光掃過滿殿朱紫，心跳都快了半拍。
好傢夥！
這一屋子，擱後世的史書上，個個都是帶獨立列傳的主！
主位之下，第一席坐著的，是征虜大將軍徐達。
這位武臣之首，年紀不大，卻沉穩得像一座山，腰背挺直，話極少，連飲酒都克製，一雙眼睛沉靜如水。
常森心裡肅然。
徐達，大明開國第一名將，出將入相、善始慎終的定盤星，也是他爹這輩子，最服氣的人。
徐達下首，是老將湯和。
湯和年紀最長，一團和氣，笑眯眯跟左右碰杯，看似隨和。
那雙眼睛卻時不時掃過殿中動靜，通透得像個老狐狸。
常森暗贊。
湯伯父，這才是滿殿功臣裡，最先看透“功成身退”四個字的人。
後來幾乎是唯一安享晚年、得善終的開國老將。
再過去，是他那位表舅李文忠，年輕英武，沉穩可靠。
還有鄧愈、馮勝等一眾將領，個個甲胄換成了錦袍，仍掩不住一身殺伐之氣。
文臣那一席，他也看到了中書左丞相李善長，和那位麵色清臒、神閑氣定的劉基劉先生。
一殿之人，濟濟一堂。
常森心裡，卻沒多少熱鬧，反倒輕輕嘆了口氣。
別人看這殿上，是滿堂富貴、開國榮寵。
他看這殿上，卻是一本攤開的、寫滿了結局的生死簿。
誰善終，誰暴斃，誰被賜死，誰滿門抄斬....他這個明史迷，一清二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一個一個，把他們從那結局裡往外拽！
“發什麼呆？”
常遇春低聲提醒，在他手背上輕按了一下，“規矩些。”
“哎。”
常森連忙收斂心神，垂首站好，做回那個安靜恭謹的孩童。
不多時，殿外太監一聲高唱。
“陛下駕到....”
滿殿功臣齊刷刷起身，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常森也跟著父親跪下，額頭觸地，眼角的餘光，卻悄悄擡著。
朱元璋一身常服，龍行虎步登上主位，馬皇後含笑陪在一側。
“都起來，都起來，今日是家宴，不講那些虛禮，坐，都坐！”
皇帝大笑著揮手，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朱元璋紅光滿麵，親自端著酒盞，站起了身。
滿殿的絲竹談笑，瞬間就靜了下去。
“諸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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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聲音洪亮，在大殿裡回蕩。
“這大明朝的天下，不是咱一個人的，是咱，跟在座的諸位老兄弟，一刀一槍、屍山血海裡，一塊兒打下來的！”
“這杯酒，咱敬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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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慌忙起身，連稱不敢，一飲而盡。
朱元璋卻沒坐下，他端著空盞，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功臣，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
“咱啊，是苦出身，當年要過飯、當過和尚，最知道這江山來得多不容易。”
“咱如今就盼著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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