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哥的坑（上）洪武三年，入夏。
西北的捷報順著官道一路傳進應天，整座京城都熱乎了起來。
沈兒峪一戰，徐大將軍大破王保保，斬首數萬。
王保保隻帶著妻兒數人，抱著根浮木渡了黃河，倉皇北逃！
而這一仗沖在最前頭、硬生生撕開敵陣的先鋒，正是藍玉。
常府花廳裡，常茂拍著大腿，咋咋呼呼。
“看見沒！你舅舅！沈兒峪的前鋒！”
他拿指頭點著常森，一臉與有榮焉，又藏著點不服氣。
“老三，去冬你一口一個沈兒峪、一口一個舅舅能當前鋒，如今竟真叫你說中了！”
常森端著茶，慢悠悠抿了一口，心裡直樂。
說中？
這是史書上白紙黑字寫定的仗，他不過是提前給舅舅透了個題。
“大哥，這不是蒙，是讀地利、讀兵勢推出來的。”
“得了吧你。”
常茂嘴上擠兌，眼裡卻沒半分輕視。
柳河川救父、金殿問對、圍獵點舅，這一樁樁下來，他早不敢拿這個三弟當尋常幼弟看了。
上首的常遇春擱下茶碗，沉聲訓了兩個兒子一句。
“都給老子記著，勝了是朝廷廟算、是徐大將軍調度有方，你舅舅不過是奉命衝鋒。”
“越是打了勝仗，越要把尾巴夾緊，聽見沒有？”
“哎，兒子記住了。”常茂敷衍地應。
常森卻聽出來了，父親這話，正是把那夜勸的“藏鋒”，聽進去了！
~~
三日後，京營教場。
這是京裡勛貴、武官家子弟定期操練騎射的地方。
一眼望過去，都是半大不小、個個眼高於頂的將門虎子。
常茂生得虎背熊腰，一身蠻力，騎射角抵，在這堆二代裡向來是頭一份。
這日先比角抵，他連摔了兩人，又比騎射，三石弓連開，三箭皆中紅心。
被他摔翻的二代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茂哥你這力氣，是吃生肉長大的吧！”
常茂哈哈大笑，得意地把弓往肩上一扛，“那是！回頭哥教你兩招！”
“好！”
“茂哥好箭法！”
四下叫好聲一片，常茂正得意，人群外頭，卻飄來一聲不陰不陽的嗤笑。
“嗬，箭法是不賴。”
“隻可惜啊，如今這常家的臉麵，靠的可不是一張弓。”
說話的，是金吾左衛指揮僉事馬貴的兒子，馬麟。
他生得白凈，背後卻站著個在六科當給事中的族叔，平日在這教場裡，最是嘴碎橫行。
常茂眉頭一擰，“馬麟，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馬麟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嗓門卻故意提得周圍都聽得見。
“誰不知道，你家常三郎，一個奶氣沒褪乾淨的娃娃，隔著兩千裡裝神弄鬼，就把令尊的命給‘救’了？”
“又在金殿上，哄得聖心大悅！”
“還有你那姐姐，來年就要入東宮了。”
他拖長了調子，字字往人肺管子上紮。
“一個靠娃娃，一個靠裙帶，你這三箭中紅心，算個什麼喲？”
“再說令尊柳河川那一場，到底是真病，還是....避仗，誰知道呢？”
這話，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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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及三弟，辱及姐姐，連父親從死人堆裡掙回來的那場大功，都要潑上一盆髒水。
常茂的臉，唰地漲成豬肝色，額上青筋根根暴起！
“馬麟！你把嘴給老子放乾淨點！”
“怎麼，說不得？”
馬麟非但不懼，反而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又是一句。
“一個病秧子娃娃的話也信，我看常十萬，是真老了，膽子都嚇破咯。”
“你找死！”
常茂怒吼，拳頭剛攥緊，馬麟卻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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