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封功臣（上）洪武三年，十一月丙申。
天還沒亮透，午門外，已經停滿了車馬。
奉天殿外，鹵簿儀仗自殿門一直排到午門，金甲衛士持戟而立，鴉雀無聲。
鐘磬一聲遞著一聲，撞破了清晨的薄霧。
這一日，大封功臣！
常森是得了皇帝特旨，以功臣子弟身份隨班觀禮。
他穿一身小號青色襴衫，立在班列最末的側廊下。
他的心跳，比這滿殿任何人都快。
因為隻有他清楚，今天這一頁，在他來的那部史書上，原本是什麼模樣。
身旁，李文忠家的長公子李景隆，也擠在觀禮的子弟堆裡，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三郎，你臉色咋這麼白？緊張啥，今兒可是你家的大喜事！”
常森定了定神，“早起沒進吃食，無妨。”
“我就說嘛。”李景隆小聲咂舌，“你爹位列武臣第二，往後你在這京裡，橫著走都使得！”
常森沒接這茬，隻在心裡苦笑。
橫著走？
這滿殿的公侯，越是烈火烹油，他這心裡越是如履薄冰。
~~
皇帝升殿，百官入班，朝賀已畢，司禮太監展開詔書，朗朗之聲，在大殿之上回蕩。
封開國六公。
李善長，授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封韓國公，為文臣之首。
徐達，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封魏國公，位在武臣第一。
念到第三個名字時，常森的呼吸，驟然一滯！
“常遇春，吳元年已封鄂國公，今定開國班次，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仍封鄂國公，食祿三千石，賜丹書鐵券，武臣班次，僅次魏國公徐達！”
他死死攥住了拳，指甲掐進掌心！
他看見父親一身簇新公服，大步出列，撩袍跪倒。
雙手接過那方形如覆瓦、丹書金字的鐵券，山呼謝恩。
那張被北地風霜、被柳河川那場大病磨得清減的臉上，是按捺不住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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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券起身的一瞬，常遇春像是有所感，目光越過百官，往側廊兒子的方向，極輕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驕傲，也有“你看，爹做到了”。
常森的眼眶，毫無徵兆地，一熱。
別人隻當是鄂國公聖眷正濃、位列六公。
隻有他知道，史書上的今天，根本不是這樣。
史書上的今天，他爹早在一年多前柳河川的軍帳裡，就變成了一抔冰冷的黃土。
死後追贈、追封開平王，供進功臣廟，吃那冷豬肉。
而本該站在這個位置、代亡父接過爵位的，是他那個沒打過一場像樣仗的大哥常茂。
白撿一個鄭國公！
無功受祿，撿的是死人的爵位。
可現在呢？
他爹活生生站在這兒，是自己一刀一槍掙下的鄂國公，武臣第二！
他大哥，不必再頂那虛名，早被父親扔進了軍中，從一個小校尉做起，自己掙功名去了！
常森在心裡，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口氣裡，是翻江倒海的痛快！
正史的第一頁，那個寫著“常遇春暴卒、常茂襲爵”的開篇，被他親手撕了個粉碎！
他甚至知道，按那部正史，父親此刻該是一具靈柩。
被追贈一串頭銜、追封開平王、謚忠武，賜葬鐘山，哀榮到了極處。
可哀榮再盛，那也是給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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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可父親就這麼活生生站著，鬢角帶霜、會喘氣、會瞪著眼罵人，也不要那一塊冰冷的王謚。
至於他大哥，這會兒正在城外大營裡帶兵操練，壓根不知道京裡正在封爵。
一個要靠自己一刀一槍掙出身的常茂，比一個白撿鄭國公的常茂，強上一萬倍！
~~
詔書繼續往下。
李文忠，封曹國公。
。公國宋封，勝馮
。公國衛封，愈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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