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散去，百官魚貫而出，道賀聲不絕於耳。
常遇春剛走到殿外，就有個小內侍快步追了上來。
“鄂國公留步，陛下口諭，請您偏殿說話。”
常遇春整了整衣冠，跟著內侍折進一側便殿。
常森作為隨行家眷，按規矩候在殿外廊下。
他離得遠，聽不清裡頭說什麼，隻看得見窗欞上，兩道人影，一坐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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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朱元璋沒坐龍椅，反倒拉著常遇春，在暖閣炕邊坐了，語氣熱絡得像拉家常。
“伯仁啊，你跟著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采石磯投奔，快十六年了。”
“十六年....”
朱元璋喟嘆一聲，眼裡似有追憶。
“采石磯、鄱陽湖、克大都、破上都，哪一仗不是你替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打下來的。”
“說你是咱的關張，一點不為過。”
常遇春連忙起身，“陛下謬讚，臣萬死難報。”
“坐著，這兒沒外人。”
朱元璋擺擺手讓他坐，話鋒卻不著痕跡一轉。
“再說了，咱們往後，可不隻是君臣。”
“你家長女，來年開春就要入東宮，做標兒的太子妃。你我，是兒女親家，是一家人。”
常遇春心頭一暖，正要謝恩，卻聽朱元璋慢悠悠又開了口。
“可正因為是一家人，咱才單獨跟你說幾句體己話。”
暖閣裡的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
“前陣子，咱聽有司奏，說有些個功臣，仗著軍功圈佔民田、蓄養莊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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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縱容家奴打死人命，壓著地方官，不敢問！”
朱元璋的聲音平緩，卻透著股寒意。
“慶功宴上那個醉了的周指揮使，你還記得吧？咱，可都記著呢。”
常遇春心頭一凜，連忙道：“臣已嚴加約束麾下九萬將士，絕不敢有一人擾民！”
“咱知道，你常遇春的兵，規矩。”
朱元璋點點頭，這才把話挑到明處，一字一句。
“你看今天封的這班人。論功高，你是武臣第二；論手裡的兵，你那九萬北伐精銳，是大明最能打的一支。”
“論跟皇家的親，你又是未來的太子嶽丈。”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砸在常遇春心口。
“功高、掌兵、結親，這三樣，旁人占上一樣，就夠紮眼了。”
“你常遇春，三樣，佔了個全。”
常遇春剛坐下的身子，騰地又站起來，後背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臣對陛下一片赤膽忠心，天日可鑒！臣....臣願將九萬兵馬調度，盡歸大將軍府，臣隻奉陛下號令！”
朱元璋神色稍緩，語氣也軟了些。
“你肯這麼想，很好。你看徐達，每次班師回朝，頭一件事就是交帥印。”
“回府閉門謝客，連門生故吏都少見。”
“他不是怕咱，他是懂‘功成不居’四個字。你跟他是過命的老兄弟，多跟他學學。”
“臣....臣明白。”
“咱要是疑你，今兒就不跟你說這個了。”
朱元璋起身，按住他的肩，不讓他跪。
“咱信你。可咱得替標兒想。”
“標兒那性子你也知道，仁厚，太軟。咱百年之後，他鎮不鎮得住這群血海裡爬出來的驕兵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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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親家，你越得把這份忠謹、這份進退，明明白白擺給滿朝看，給他們做個樣子。懂嗎？”
最後兩個字溫溫和和，卻像兩記重鎚！
“臣....臣，記下了，刻骨銘心！”
“咱不要你怕，咱要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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