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東宮之約（上）三日後，清晨。
孟鐵背著書箱，一路把常森送到東華門外，才被攔了下來。
“公子，小的就在這兒候著，誰要敢給您氣受，您咳一聲，小的....小的就在外頭給您撐著！”
“行了。”
常森被他逗笑，“這是東宮，不是教場，誰能給我氣受。安心等著。”
整了整衣衫，他跟著引路內侍，踏進了這座儲君的宮苑。
宮道幽深，青磚被晨露打得微濕，兩側書聲隱隱，和宮外那個刀兵鐵血的世界，像是隔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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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讀書的地方，叫大本堂。
堂內書卷氣極重，幾排矮小書案後，已經坐了半屋子半大的孩子。
今年四月，皇帝大封諸皇子。
二皇子朱樉封秦王，年最長，卻最坐不住。
他正偷偷拿筆桿去戳前排人的後背，人家一回頭，他就裝作低頭看書。
三皇子朱棡封晉王，與常森同歲，眉眼生得極俊。
卻帶著股掩不住的傲氣，下巴微擡，像是沒幾個人能入他的眼。
五皇子朱橚封吳王，年紀最小，溫溫吞吞，正老老實實地捧著書卷，嘴裡念念有詞。
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勛臣家挑來的伴讀子弟，李景隆也在其中。
他見常森進來，飛快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色，又趕緊端正坐好。
常森的目光，在掠過一個身影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是個十歲少年，封燕王，朱棣。
他年紀不算大，坐姿，卻是滿屋子最挺的一個，腰背綳得像桿槍，雙手規規矩矩按在膝上。
別的孩子或嬉鬧、或拘謹，唯獨他，眼神亮得驚人。
一眨不眨盯著堂前的空位，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的小鷹。
常森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史書上那個最能打的馬上王爺啊！
那個五征漠北、遣船七下西洋、修出煌煌大典、一生武功赫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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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還隻是個十歲、憋著一身勁的孩子。
這一屋子小皇子，將來封王的封王、就藩的就藩、暴薨的暴薨，而這一個會是走到最後的人。
“這位，才是最得小心周旋的主。”
常森暗道，麵上卻不顯，依禮在末席自己的位置坐了。
他在心裡又給自己提了個醒。
在這東宮，藏拙比出風頭要緊。
太蠢，辜負了聖眷和太子的看重。
可太銳，壓過了這群皇子，尤其壓過心高氣傲的朱棣、朱棡，那就是取禍之道！
“鋒芒要有，卻隻需露到讓人記住。再往前一步，便是壓人了。”
不多時，腳步聲起。
太子朱標，陪著一位老者走了進來。
那老者年約六旬，鬚髮花白，一身素色儒衫，麵容清臒，眼神溫厚，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莊嚴。
正是太子師、當世大儒，宋濂，宋先生。
“學生等，見過先生。”
滿堂皇子、伴讀，齊齊起身行禮。
“坐。”
宋濂聲音不高，堂內卻瞬間靜了，連最皮的朱樉，都悄悄縮回了手。
朱標在一側落座，含笑的目光，特意在常森身上停了停，帶著幾分鼓勵。
他先向宋濂引薦，“先生，這便是孤常提起的常森，鄂國公家的三郎，往後入堂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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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濂的目光落在常森身上，溫聲問了句，“你讀過《資治通鑒》？”
“回先生，學生在家隨家先生粗讀過幾遍，隻懂些皮毛。”常森起身，答得恭謹，半分不露鋒芒。
“皮毛不要緊，肯坐下來讀，就好。”宋濂微微頷首，這才開講。
這一日，宋濂講的是《資治通鑒》裡的文景之治。
他講漢文帝惜百金之費而罷露台、與民休息，又講漢景帝承平之下削藩、埋下七國之亂，深入淺出。
“治大國，若烹小鮮，最忌折騰。馬上能得天下，卻不能在馬上治天下，此中分寸，你們要細細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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