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本堂（下）兩日一晃而過，到了休沐。
大本堂的皇子與伴讀們，難得放一回假，卻沒一個肯老老實實待著，早早聚到了皇城西側的校場。
五月的天，日頭已經有些烈了，校場邊上的柳樹垂著長條，蟬還沒叫起來，正是拉弓走馬的好時候。
朱棣一身窄袖武服，早等得不耐煩，見常森被內侍領來，擡手就把一張弓拋了過去。
“可算來了！我還當你這‘大才子’，要縮在堂裡不敢來。”
“殿下有約，臣豈敢不來。”
常森接過弓，入手一沉，心裡先苦笑了一聲。
比別的也就罷了，比箭....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穿來三年，身子是養結實了，騎射也跟著軍中教頭學過，可學過跟精，是兩碼事。
他這具身子，到底才十四歲，力氣、眼力、年功，哪一樣，能跟眼前這個天生就愛在馬背上滾的四皇子比。
~~
“我先來！”
朱棣也不謙讓，退到百步線上，拈箭、搭弓、扣弦，動作一氣嗬成。
嗖！
第一箭，正中紅心。
嗖！嗖！
又是連珠兩箭，箭箭不離靶心，最後一箭，竟將將釘在前一箭的箭尾上，擠了進去。
周遭一片喝彩。
朱樉拍著大腿叫好，連一向眼高於頂的朱棡，都微微點了點頭。
朱棣收了弓，下巴一揚，眼裡的光亮得灼人。
“看見沒？三箭，三十步，紅心。常森，該你了。”
常森也不怯場，穩穩走到線上，凝神，拉弦。
他知道自己贏不了，便也不求花哨，隻求一個穩字。
嗖。
第一箭，上了靶，偏在紅心外一圈。
嗖。嗖。
後兩箭，也都中了靶，卻沒一箭，進得了那方寸紅心。
成績一出，高下立判。
朱棣先是一愣，隨即樂了，背著小手，一臉“我贏了”的得意。
“怎麼樣？文的我暫且讓你，這武的，你可輸了吧？”
“箭上，臣確實輸了，心服口服。”
常森放下弓，大大方方認了，半句不狡辯。
認完，他話鋒卻輕輕一轉。
“不過四殿下，咱們比的，好像不隻是箭。”
~~
“哦？”
朱棣挑眉，“你還想怎麼比？”
“臣鬥膽，問殿下幾句。”
常森擡眼，掃過整座校場，不疾不徐。
“殿下方才射箭，可曾留意，這會兒是什麼風，從哪邊來，幾分級？”
朱棣一怔，下意識擡手試了試。
“東南風....不大，也就一兩級，礙不著射箭。”
“礙不著三十步的靶。可若是三百步外的敵騎呢？側風一偏，箭就歪了。”
常森又指了指日頭。
“這會兒日頭在東南，殿下麵朝西北射，順光看得清。若是清晨朝東、黃昏朝西，逆光刺眼，又當如何？”
朱棣張了張嘴，沒立刻答上來。
常森卻不給他喘息，一句接一句。
“再問殿下，假如這校場就是戰場，敵騎從哪個坡衝下來最快？咱們的弓手，一人帶得幾壺箭，一壺多少支，連射幾輪會箭盡？箭盡之前，長槍兵和騎兵，能不能頂上來？”
“腳下這片地，是硬土還是浮沙，戰馬能沖幾趟？旁邊那條溝是能擋馬，還是會困住自己人？”
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箭，反過來，把朱棣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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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臉上的得意，一點點凝住，眉頭，越鎖越緊。
他箭術是精，可這些東西，他竟....一個都沒想過。
~~
“古之名將論將，講究五個字，智、信、仁、勇、嚴。”
常森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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