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本堂（上）大本堂設在皇城東側，是朱元璋專為太子與皇子們讀書，辟出的一處所在。
次日清晨，常森換上一身青色襴衫，由內侍領著，照舊踏進了這座天下最金貴的學堂。
堂內寬敞明凈，案幾整齊列著，牆上懸著先聖先賢的畫像，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熏著淡淡的書香與檀香。
太子朱標居於首座，諸皇子按齒序分列，再往後是幾位勛貴家的伴讀子弟。
常森的案幾仍在靠後、卻能清楚聽見講授的位置。
他剛落座，斜前方的朱棣就回過頭，沖他挑了挑眉，做了個“你果然來了”的口型。
常森含笑，微微頷首。
昨日才在大婚禮上拿“國舅爺”三個字打趣過他，今日進了大本堂，這位四殿下倒沒真把他當什麼國舅，還是從前那副模樣。
這樣反倒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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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位鬚髮半白、清臒儒雅的老者，捧著書卷緩步走了進來。
正是當朝太子師，名滿天下的大儒，宋濂。
堂內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學生，見過先生。”
“坐。”
宋濂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讓人肅然的力量。
他這一日，講的是《大學》裡治國平天下的道理，引著引著，便從書卷落到了實處。
“諸位殿下，今日老夫出一題，你們各自思量。”
“古之君王治國，有人說，當以德化為先，仁者無敵；也有人說，當以法度為先，明刑弼教。”
“老夫問你們，這治國，究竟是先立德，還是先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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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一出，堂內先是一靜，隨即，幾隻手先後舉了起來。
宋濂先看向首座的朱標。
“殿下，你是儲君，你先說。”
朱標起身，神色溫厚，從容而對。
“回先生，學生以為，治國當以德為本。”
“百姓如水，君德如源，源頭清，水流才清。君王躬行仁義、體恤萬民，百姓自然心悅誠服、風行草偃。法，不過是事後的懲戒，是末端；德，才是收服人心的根本。”
“秦任刑法，二世而亡；漢文景恭儉仁恕，才有文景之治。這便是重德與重法的分別。”
一番話，溫厚中正，宋濂滿意地點頭。
“太子之言，得仁政之要。”
朱棣卻有些坐不住，當即起身，英氣勃勃地反駁。
“先生，學生不敢苟同！”
“如今四海初定，人心未一，北邊還有殘元，草野間還有豪強。若一味講仁德、行寬縱，沒有嚴明的法度立威、鎮住那些奸頑之徒，仁德，就是一句空話！”
“學生以為，非常之時，當以法度為先，把規矩立起來、把威嚴立起來，讓人不敢為惡，而後，才談得上教化！”
兄弟二人，一個主德，一個主法，各執一詞，堂內的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朱樉抓耳撓腮，顯然沒繞明白；朱橚低著頭，不敢言語；心高氣傲的朱棡，則冷眼旁觀，等著看誰出醜。
宋濂的目光，緩緩掃過堂中，最後落在了末席的常森身上。
“常森。”
“上回論文景之治，你說四殿下講的是守天下的骨頭，養民是血肉，二者缺一不可。”
“今日老夫換一個問法。”
“這德與法，又孰先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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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下，滿堂的目光，又聚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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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更是扭過頭，眼神裡寫滿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回怎麼說”。
常森緩緩起身，先朝宋濂一揖，又朝朱標的方向，微微躬身，開口先把太子，穩穩捧住。
“先生，學生以為，太子殿下說仁德為治國之本，是萬世不易的至理，學生深以為然。”
朱標溫和地看了他一眼。
捧完，他才不疾不徐，補出自己那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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