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下貢士（上）那封西來的軍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東宮這池春水。
朝廷伐蜀的戰事，就此拉開。可這幾日，東宮裡頭，最熱的話題卻還不止這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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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講罷了書，朱標留下常森，案頭攤著一份謄抄的名錄。
“森兒，你來看，這是今年開春，頭一場科舉取中的進士名錄。”
常森湊過去，頭一個名字，赫然在目。吳伯宗。
今年三月，大明開國以來，頭一回開科取士，天下貢士齊聚京師，金殿策試，吳伯宗高中第一，成了本朝頭一位狀元。
這些新科進士，如今分派到六部、禦史台觀政，滿朝上下都是一派取士得人的新氣象。
朱標撫著名錄，神色間滿是期許。
“父皇開國，百廢待興，最缺的就是讀書人。開科取士，野無遺賢，這才是治世的光景。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常森心裡，卻輕輕嘆了口氣。
理是這個理。可他比誰都清楚，這頭一場科舉的熱乎勁兒，維持不了幾年。
再過些時日，這場科舉就要被一道旨意罷停，一改科舉、轉用薦舉，一停就是十年。
這些話，他半個字不能說，隻能繞著彎子，把那點意思，揉進道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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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說的是立國之大本，學生深以為然。”
他先穩穩捧了一句，才不疾不徐地往下說。
“隻是學生鬥膽想，取士這條路，或許，不該隻有科舉一條。”
朱標來了興緻，“怎麼講？”
“科舉考的，是文章、是經義。文章寫得花團錦簇的，未必算得清錢糧、斷得明刑獄、治得了州縣。”
“可天下這麼大，州縣裡頭最缺的，恰恰是這些能把一樁樁實事辦明白的人。”
常森掰著指頭，慢慢數。
“學生以為，取士，該是好幾條路並排走。”
“科舉，取那些學問深、明大義的，為天下立個標杆。”
“薦舉，讓地方，把孝廉、能幹的人推上來。”
“學校裡，好好教些錢糧、刑名、水利、農事的實在學問。”
“再從那些幹了多年、熟門熟路的吏員裡頭，擇優提拔。”
“幾條路一起走，才不至於，會寫文章的不會辦事；會辦事的又上不來。”
朱標聽得眸光越來越亮，拊掌輕嘆。
“好一個幾條路並排走！朝中不少大臣，把科舉當成唯一的正途，瞧不上吏員、薦舉，反倒把取士的路越走越窄了。”
“你這一番話，比許多翰林的老生常談，通透得多。”
他頓了頓，又追問了一句。
“那依你看，科舉這樁事本身，可有什麼要防的弊？”
常森想了想，隻揀那能說的講。
“有兩條。其一，文章取人，容易取來會說不會做的。其二，南北學風不一，江南人文鼎盛，北方久經戰亂、讀書的種子稀，若拿一把尺子量到底，朝中遲早儘是南人，北地的人心就涼了。”
“取士，取的不隻是官，更是天下人的心。讓每一省、每一等人，都看得到上進的指望，這江山才坐得穩。”
朱標悚然動容，盯著他，半晌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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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森謙遜地垂了眼，把那份“我早知道科舉要被罷”的先知，嚴嚴實實，藏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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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朱棣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懷裡還抱著一卷東西。
“大哥，常森！快看我尋著什麼好東西了！”
他把那捲東西往案上一鋪，竟是一幅碩大的西蜀山川輿圖。
“父皇已下了決心，潁川侯傅友德、德慶侯廖永忠，還有中山侯湯和，分路進兵，去收拾西蜀那個明昇小兒！”
朱棣兩眼放光，手指在輿圖上劃來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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