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嫡長孫（上）東宮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太子妃有孕，這可不是尋常的喜事。
朱標是儲君，常氏這一胎若誕下男兒，那便是大明的嫡長孫，是這萬裡江山頭一份的金疙瘩。
消息報進宮，朱元璋龍顏大悅，賞賜流水般擡進東宮，馬皇後更是親自往東宮跑了好幾趟。
常森立在廊下，聽著殿內一片道喜聲，心裡卻比誰都複雜。
他當然喜。
可他比這滿宮的人都更清楚，這孩子是誰，將來又會遭遇什麼。
朱雄英，嫡長孫，本該是闆上釘釘的儲君，卻在八歲那年早早夭折，成了朱元璋晚年心頭第一道淌血的傷口，也間接改寫了往後的江山走向。
這一世有他在。
他絕不會讓那一頁，再重演一遍。
“森兒，你在這兒發什麼呆。”
馬皇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常森忙回身行禮。
這位大腳皇後，素來喜歡這個懂醫理、又一片赤心的三郎，當年她冬日咳喘，便是這孩子變著法兒給調養的。
“皇後娘娘。”
馬皇後看著他緊繃的小臉，失笑。
“你姐姐有喜，你這做弟弟的，怎麼比你姐夫還緊張？”
常森擡起頭，神色卻異常認真。
“娘娘，草民鬥膽想求您一件事。”
“姐姐這一胎，從吃食、起居到將來臨盆，草民....想親自一管到底。”
馬皇後先是一怔，隨即眸色溫和下來。
她知道這孩子醫術的門道，傷兵營那套起死回生的本事早傳進了她耳朵裡。
“你是怕底下人，伺候得不周全？”
“是。”
常森答得懇切。
“婦人懷胎生產，本就是過一道鬼門關，何況這是東宮嫡長孫，半分馬虎不得。草民懂些調養的法子，讓草民盯著，才睡得著覺。”
馬皇後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重重點頭。
“好。哀家，就把你姐姐這一胎交一半給你。東宮上下但憑你調遣，誰敢推諉，你隻管來報哀家。”
有了皇後這句話，常森才算真正握住了這一胎的章法。
他做的頭一件事，便是把蘇挽接進了東宮。
進了東宮，蘇挽便恢復女兒身，以“小蘇大夫”的身份隨身陪侍太子妃。
她那一身在傷兵營裡磨出來的本事，換個地方照樣使得滴水不漏。
兩個人，一個主章法，一個主實操，配合得天衣無縫。
常森一個眼神過去，蘇挽便知，該遞什麼、該做什麼；常森話才說一半她手上已經辦妥了。
那種不必多言的默契是在傷兵營，一場場搶救裡磨出來的。
這日，蘇挽給常氏搭完脈出來斜了常森一眼。
“娘娘胎象穩得很，能吃能睡，你能不能別每隔一個時辰就來問一遍？”
她嘴上嫌棄。
“不知道的，還以為懷孩子的是你。”
可她轉身去安排安胎藥時，那雙手卻比誰都更穩、更細。
常森把那一整套，來自後世的孕產常識，拆成了這個時代的人能聽懂、能照做的一條條古法。
吃，忌大寒大熱，溫補氣血，少食多餐，葯膳的方子他與蘇挽、與太醫院一味味斟酌過。
動，不可整日躺著，也不可勞累，每日由宮人扶著在殿中緩行，活動筋骨，氣血才養得順。
住，寢殿日日通風、灑掃，常氏貼身用的物事、被褥皆要煮過、曬透，伺候的宮人，近身前必先以皂角、滾水凈手。
這“凈”字是他從傷兵營，搬進東宮的頭一條鐵律。
產婦身子虛，最是受不得穢氣，這一條看似瑣碎，卻最是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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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章法剛一鋪開，便有人不樂意了。
太醫院一個老太醫捋著鬍子，話裡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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