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以商養醫東宮的喜氣，飄了整整一條街。
可常森隻鬆快了兩日，便又被一樁實在事拽回了案頭。
銀錢。
凈傷法要往大了鋪，京營傷兵營要養，東宮這一套護產的章程往後也要常備用度，處處都是流水般的花銷。
光靠朝廷那點撥付、光掏常家自己的腰包，填得了一時填不了一世。
這日，他把一個人召進了書房。
錢謹。
這落魄算書生出身的賬房，如今是常森手底下頭一號管錢的大管家。
他生得精瘦，一雙眼看見數字就放光，人卻謹慎得近乎摳門，一文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錢謹夾著厚厚一摞賬冊，剛坐下便先嘆了口氣。
“三郎，您不問小的也正要回。”
他翻開賬冊，一筆一筆算給常森聽。
“回春堂、布莊的進項就那麼多；傷兵營那邊，藥材、凈布、桑皮線、口糧，月月隻出不進，再這麼下去，頂多撐到年關，家底就得見了底。”
孟鐵在旁聽了，直撓頭。
“那....那不能少救點人？”
“放屁。”
常森還沒說話，錢謹先瞪了他一眼。
“人，一個都不能少救。”
常森摩挲著手裡的茶盞。
“錢的事得換個活法。咱們不能隻出不進，得讓這救人的營生自己生出錢來。”
錢謹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湊。
“三郎的意思是....”
“以商養醫。”
常森吐出四個字，隨即一條條鋪開。
“凈傷法要用的成藥、止血散、煮過的凈布繃帶、艾絨藥棉，咱們立個字型大小自己做、自己賣；城裡開一間傷科醫館，讓傷兵營練出來的軍醫坐館給百姓治傷。”
“賺來的錢，反過頭再養軍中的傷兵營。取之於市用之於救命，生生不息。”
錢謹聽得心潮澎湃，算盤才撥了兩下又冷靜下來。
“三郎，要小的說，這買賣得三股繩一起擰。”
“城裡的醫館，賺富戶、商賈的診金葯錢，是頭一股；成方的止血散、凈布繃帶，供軍中、也供別家醫館，走的是量，是第二股；再留一股，給窮苦百姓義診、免單，不賺錢，賺的是，口碑。”
他掰著指頭，眼裡放光。
“前兩股，養第三股；第三股的名聲，又回過頭養前兩股。這麼一轉，錢就成了活水斷不了。”
常森聽得，眼前一亮。
他隻給了個“以商養醫”的根子，錢謹這賬房，竟自己把枝葉都長全了。
錢謹聽得兩眼放光，可隻一瞬又皺起了眉。
“理是這個理，可秦淮河市那幾家老藥行，盤踞了幾十年，藥材貨源大半攥在他們手裡。”
“咱們一個新開張的醫館，又搶他們的傷科生意，他們斷不會坐視。”
果不其然。
凈傷館剛要開張，市麵上便起了風波。
幾家大藥行聯起手來，一邊擡高批發給葯農的收價、卡住常森的貨源，一邊放出話去，說那凈傷法是嘩眾取寵、煮布治傷，純屬邪門歪道。
擺明了要把這還沒落地的醫館，活活掐死在繈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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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幾家藥行悄悄放話出去，誰敢把藥材，賣給常家的醫館，往後就別想在應天的葯市立足。
明麵上，誰也不敢與國公府硬碰硬，但是私下裡的手段一個接著一個。
幾個本已談得差不多的葯農，嚇得連夜託人退了口頭的約。
孟鐵氣得直擼袖子。
“這幫黑心的，欺人太甚！公子，讓俺去把他們攤子掀了！”
“掀攤子，是下九流的法子輸了道理。”
錢謹卻捋著下巴嘿嘿一笑，那算盤珠子在心裡撥得劈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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