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衛所生根京營外，有一處衛所名叫太平屯。
羅彥投效之後，常森便借著徐達的令，把軍屯、練兵、護傷這一整套章程先放到這一處衛所，做試點。
羅彥升了總旗，帶著自己那百來號弟兄紮進了太平屯，本想甩開膀子大幹一場。
誰成想，頭一腳就踢在了鐵闆上。
衛所裡有個世襲的老千戶，姓周，在軍中熬了大半輩子根深蒂固。
羅彥要推軍屯，老千戶第一個不樂意。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靠的是刀槍不是鋤頭！”
他把腰一叉，陰陽怪氣。
“叫兵大爺們去刨地？傳出去笑掉友軍的大牙。還有那什麼凈傷法，煮塊破布也能救命？我看是哪個乳臭未乾的，閑得蛋疼折騰咱這幫老軍！”
他不敢明著抗徐達的令，便陽奉陰違，出工不出力還在底下煽風點火。
那幫世襲的老軍頭跟他一個鼻孔出氣，試點的章程剛鋪開，便推不動了。
羅彥是個直性子，險些跟人拍了桌子，強忍著才把信捎給了常森。
常森接到信，沒有半分意外。
改規矩從來比救人難。
他自己無品無級，斷沒有出麵去壓一個老千戶的道理，可他手裡有的是能壓得住的人。
頭一個便是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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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成拄著杖，被請到了太平屯，老千戶周三一見，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就變了。
“周老三。”
蘇成眯著眼，慢悠悠開口。
“和州那陣，你還是個扛旗的小卒，咱替鄂國公擋刀那年，你就在旁邊看著，這才幾年就認不得故人了？”
老千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論軍中資歷，蘇成當年是副千戶、是常遇春身邊的老人，他周三提鞋給人都不配；論靠山，人家背後站著鄂國公、站著魏國公。
他那點煽風點火的氣焰先就矮了三分，嘴上卻還硬。
“蘇老哥，不是兄弟不給麵子，是....是這章程到底管不管用，總得見個真章吧？”
“好辦。”
隨後趕來的羅彥不氣也不惱，往前一步。
“周千戶不是要看真章麼？那就比一比。”
羅彥的法子，簡單直接。
衛所裡挑出兩棚人數相仿、底子差不多的兵。
一棚，照舊，愛操練操練、愛混著混著，傷了照舊法草藥一糊。
另一棚，按新章程，一邊守城操練、一邊下屯耕種，且耕且練，日日不輟；演武受了傷，一律按凈傷法處置。
“就比一個月。”
羅彥豎起一根手指，聲如金石。
“比三樣：一比操練演武，二比屯裡打糧，三比受了傷，誰好得快、誰殘廢少。一個月後，誰贏聽誰的，如何？”
老千戶梗著脖子，一口應下。
“比就比！老子還怕了你不成！”
這一個月，羅彥是拚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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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他就帶著那一棚兵下屯，手把手教壟作、教積肥；操練時分，又一絲不苟盯著每一個人把武藝練紮實。
他本就是愛兵如子的性子，兵卒手上磨了泡、崴了腳他都盯著，按凈傷法，凈手、敷藥、包紮半點不含糊。
那一棚兵起初叫苦，可日子一長竟咂摸出滋味來。
操練沒落下，地裡還實打實多出了收成；受了點小傷，再不像從前那樣，隨便一糊、爛上十天半月，兩三天便好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拿他們當人，他們就替誰賣命。
有個從軍十年的老兵，頭一個找到羅彥，紅著眼眶說，自打穿上這身號衣，他頭一回覺得自己這條命，也有人當回事。
一個月後，太平屯的校場上，三比，當眾見了分曉。
頭一比演武，新章程那棚，隊列齊整、殺聲震天，把照舊那棚，比得鬆鬆垮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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