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滿月這樁頂上的事，得從雄英的滿月說起。
洪武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朱雄英滿月。
東宮張燈結綵，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滿月宴。
這可是大明的嫡長孫滿月，來的全是頂頂要緊的人物。
朱元璋與馬皇後端坐主位，朱標常氏抱著孩子逐席見禮；徐達、常遇春、李文忠、鄧愈這一班國公列侯，濟濟一堂。
少年朱棣領著幾個皇弟擠在一處，比誰都熱鬧。
朱元璋抱著繈褓，怎麼都看不夠，平素殺伐決斷的一張臉，柔得能滴出水來。
常氏產後初愈，斜倚在朱標身側，眉眼溫柔；一殿的國公侯爺輪番上前道賀，吉祥話說了一籮筐。
鄂國公常遇春挺著腰闆，笑得合不攏嘴，他常家可是正經的嫡長孫外祖一門。
席間也來了兩個，勛貴家的少年子弟。
一個是曹國公李文忠的長子李景隆。
常森與他本就在大本堂裡一道讀過書，知道這小子最是嘴甜會說話。今日到了滿月宴上，更是把這份本事使了個十成，一套一套的吉祥話張口就來，逗得馬皇後笑不攏嘴，直誇他機靈知禮。
另一個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子徐輝祖。
與李景隆的活泛不同，徐輝祖性子端正沉穩，上前見禮一闆一眼，說完賀詞便規規矩矩退在一旁。
偏偏李景隆閑不住，湊到繈褓邊眼巴巴瞧著小皇孫，幾次想伸手抱又被徐輝祖提醒禮數。
“你怕什麼，我又摔不著小殿下。”
“這是東宮，不是你家後院。”
“我抱一下怎麼了？”
“先問過殿下與娘娘。”
兩人一個躍躍欲試，一個死守規矩，沒幾句話便惹得滿席都笑。
常森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好生奇妙。
這兩個少年，日後一個是要在千裡之外，把五十萬大軍悉數斷送的“大明戰神”，一個卻是鐵骨錚錚、到死都不折節的忠貞之臣。
可此刻，他們一個嘴上閑不住，一個闆正得像個小大人，為著能不能抱一下繈褓裡的小皇孫都能爭上幾句。
歷史的沉沉重擔，還半點也沒壓到他們肩上。
常森在心裡，輕輕一哂。
這一世，有他在這些少年，往後會走上一條什麼樣的路，還猶未可知。
他隻淡淡看了一眼，便把這心思收了，並不搶這滿月宴的半分風頭。
常森在心裡，輕輕一哂。
宴到酣處，常森卻注意到姐夫朱標眉宇間，鎖著一絲化不開的鬱色。
趁著更衣的空，他跟了出去。
“殿下，今日大喜，您怎麼像是有心事？”
朱標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
“是底下有司，報上來的一樁案子。”
原來，《大明律》新頒，下頭一個管押運糧草的小吏，路上遭了連陰雨，道路沖毀誤了三日交割的期限。
按新律的條文，誤了軍糧期限該判徒流之刑。
“那小吏，並非有意延誤是天災攔路，家中還有七十歲的老母。”
朱標眉頭緊鎖，語帶不忍。
“我想向父皇求情，寬減一二。可今日我剛一開口，父皇便....便駁了回來。”
常森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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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便是那位老皇帝，和這位仁厚儲君之間，頭一回擺到明麵上的寬與猛。
“父皇說，新律初行，天下人都在看著，若頭一個犯事的，便輕輕放過，往後這律法，還有誰會當真？亂世須用重典，立威方能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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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苦笑。
“森弟，你說，是父皇太狠，還是....是我太迂腐了？”
這是個送命題。
一邊是日後的天子，一邊是眼下的皇帝，父子之間的理念，他一個外臣偏向哪頭都是錯。
常森略一沉吟，卻給他尋了個兩全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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