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風色轉寒臘月的風刮在臉上，已帶著刀子似的寒意。
常森立在書房，聽完這兩樁消息，心裡還是泛起陣陣涼意。
別人隻當是兩樁尋常事，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轉過這個年，便是洪武八年。
三月，德慶侯廖永忠要因僭用龍鳳，被賜死，成為大明頭一個，被殺的封侯功臣。
四月，誠意伯劉基也要油盡燈枯，走到生命的盡頭。
這一冬的甜暖還沒散盡，轉過年來的兩場喪鐘，已然在地平線那頭隱隱敲了第一聲。
他先顧的是劉基。
那位算無遺策的誠意伯，早年便已緻仕，後因談洋一案被奪了俸祿，入京待罪，纏綿病榻，已是油盡燈枯。
當年龍江送別，老人那一雙洞徹世事的眼，常森至今記得分明。
他知道劉基這病，三分是身，七分是心。
一個被君王猜忌、被權相排擠的老人，心頭那口鬱氣不散，縱有仙丹也難回天。
這一層他救不了。
他能做的，隻是讓老人走得少些痛楚。
常森與蘇挽關起門，斟酌了整整一宿，開出一張溫和調養、固本減痛的方子。
不求續命，但求安神、緩咳、進得下一口粥，夜裡能少咳幾聲、多睡一個時辰。
這方子他沒敢自己遞，而是輾轉託了仍在朝中做太子師的宋濂，又請朱標以師生之誼，送到了劉基病榻前。
蘇挽不解。
“既是真心送葯，為何不大大方方送去？”
常森搖頭，神色有些沉。
“誠意伯如今是被盯著的人。我一個東宮外戚，貿然登門，非但護不了他，反倒要給他、給咱們都招禍。”
後來宋濂捎回話來，說劉基收到方子，聽完是東宮常三郎所贈，枯瘦的手在那紙方子上按了許久，隻說了四個字。
“有心，難得。”
那葯喝下去，咳當真輕了些，夜裡也能闔上一陣眼。
常森聽聞，心裡卻半分也輕鬆不起來。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讓一位智者，在落幕之前少受幾分苦罷了。
“病，我能開方減痛。”
他望著窗外，一字一句，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可他心裡那口君心相疑的鬱氣，那位要他退場的殺心，我....醫不了。”
這便是他穿來這幾年，最清醒的一層認知。
病，能救；傷，能治；可這朝堂之上，君王要一個人死，他攔不住，也不能攔。
金手指再神也改不了那一顆顆，已經冷下去的帝王心。
蘇挽沉默了。
她雖不全懂朝堂，卻也從他這神色裡，讀出了那份沉甸甸的無可奈何。
另一頭是廖永忠。
德慶侯，平蜀之時“傅一廖二”，水師無雙，是立下赫赫戰功的封侯名將。
可常森知道，他的罪名，僭用龍鳳，不過是壓垮他的由頭。
老皇帝要殺他的心，早在當年那樁，沉了小明王於江底的舊案裡，便埋下了。
這道賜死的旨意，他一樣攔不住。
他能做的，隻有在刀口落下之前，替這位功臣的家小，留一條不被連根拔起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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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常森去了父親的書房。
常遇春與廖永忠，是多年的軍中袍澤，聽完兒子的話，這位鄂國公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德慶侯，躲不過這一春了？”
“兒子不敢妄斷，隻是....不得不防。”
常森斟酌著字句。
“爹與廖伯父是過命的交情，眼下什麼都不必做、也做不了，隻悄悄替他家，安頓好家眷、轉移些浮財，免得....大廈一傾，連孤兒寡母都沒了著落。”
常遇春微眯著眼，虎目裡儘是悲涼，重重點頭。
“狡兔死，走狗烹....這道理，為父懂。”
“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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