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會砸門的人周二上午九點，吳偉到了市局。
許小滿在三樓走廊碰見他的時候，他剛從樓梯上來。眼睛熬得通紅，外套皺巴巴的，口袋裡還露著半截車票。他走到詢問室門口站住，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打火機都掏出來了，看了看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又把煙拿下來，揣回兜裡，才推門進去。馮銳和小鄭跟著進去，小鄭把門帶上了。
許小滿進了老閆的辦公室，在那兒等。
一個鐘頭以後，馮銳拿著筆錄進來了。
“這人一開始硬得很。”他把筆錄往桌上一放，“進門第一句就是，‘字是我簽的，錢我也拿了，你們現在把我從東莞叫回來問，是什麼意思？’”
老閆把手裡的筆放下。
“我跟他說，我們不是查他簽字，是查他母親著火以前的事。他愣了一下，問什麼叫著火以前的事。我說，她那陣子身體怎麼樣、睡得怎麼樣、吃什麼葯，我們在查。”馮銳翻開筆錄，“他一聽這個，就軟下來了。”
“他都說了些什麼？”
“說他母親那陣子睡得沉，白天也迷糊，打電話老說困。他回她，老了都這樣。”馮銳照著筆錄念，“他說，‘我回去那幾次見過，她看不清小字，拿藥盒叫對門幫她念。’喪事是宋經理幫著辦的，簽約也是宋經理辦的，東西是公司說幫著清，他就讓清了。”
念完，馮銳把筆錄合上。
“他問我，那場火到底是不是電線著的。我說還在查，沒結論，現在不能跟他說。他半天才吭了一個字：‘行。’”
“補償款呢？”老閆問，“他拿了沒有？”
“拿了。他說一半還了房貸，一半給孩子交了學費。”馮銳用手指敲了敲筆錄的封皮，“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桌子。”
吳偉十一點多問完。許小滿去樓梯口的飲水機打水，正碰上他從詢問室出來。吳偉看見許小滿胸前的工作牌，站住了。
“你是法醫？”
“是。”
吳偉看著他，喉結動了動，過了半天才問：“她走的時候，受罪沒有？”
許小滿想了想：“當時的檢驗不是我做的。記錄上的死因，是火災煙氣吸入相關死亡。你問的這個，記錄回答不了。其他情況，現在還在查。”
吳偉點了點頭，又摸出那根煙，在手裡捏著。
“我昨天下了火車，先回院裡看了一眼。”他說，“對門那個老太太跟我說，我媽喂的那幾隻貓，著火以後還在樓底下等了好些天。飯盒還在台階底下，我撿起來，拿回旅館了。”
他把煙揣回兜裡，下樓了。
下午，馮銳把拆遷公司的清退記錄調了回來，是吳桂芳那一戶的遺物清退登記表，就一頁紙。登記人那一欄寫著：行政，小劉。
許小滿把那張紙拿過來。表格是列印的，內容是手寫的，一行一樣東西，後麵跟著一欄“處理方式”。
床一張，處理。櫃子兩個，處理。被褥兩套，處理。鍋碗一箱，處理。衣物三袋，交家屬。相冊一本，交家屬。小闆凳一個，處理……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第十四行：藥品一袋。後麵“處理方式”那一欄，空著。
整張表，隻有這一格是空的。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上。
小劉是下午被叫來的，二十多歲。馮銳就在大辦公室靠窗那張桌子問她，許小滿在隔壁桌整理材料。她坐下以後，兩隻手一直攥著挎包的帶子。馮銳指著登記表上那一行“藥品一袋”，問她這袋葯後來怎麼處理的，她說：
“那一欄我沒填。葯當時是單獨放著的，沒跟別的東西裝一塊兒，領導說葯不能跟雜物一起扔。後來這袋葯是另外交出去的，當時填過一張交接單。是誰接的，我現在記不太準，不敢亂說。那張單子有一聯留在公司，應該還在。”
“哪個領導？”
她把挎包帶子又攥緊了些，想了一會兒：“清退那天來了好幾個人，公司的、街道的都有。我埋頭登記，隻聽見有人這麼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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