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期滿歸隊紙箱的蓋子剛折上，紙闆還翹著一角。許小滿一隻手按在上頭，看著門口的老閆。
“閆隊，我這借調，到今天就滿了。”
“你那張函，”老閆把糖紙揉成一個小團，揣回褲兜，“早讓另一張頂上了。市局上禮拜就給雲坪發了續借函，裴立新親自簽的字，魯大慶昨天回的。”
他從另一隻褲兜裡掏出一張紙，折了兩折，在兜裡揣了一天，摺痕壓得平平的。展開，是回函的複印件，摺痕那一道的字磨得發虛。他沒有遞過來的意思，手指按著其中一行，自己念：“同意續借六個月。”
念完停了一下，手指往下挪了挪。
“後頭還特意添了四個字，期滿歸隊。”老閆把紙原樣折回去，“他這是怕我忘了啊。”
許小滿按在箱蓋上的那隻手鬆開了，人還站在原地，一時沒接上話。
“這就批了？沒人跟我說過一句啊。”
“批了。半年，接著你原來那三個月往下算，明天起頭。政工那邊還在辦登記，那是他們的活兒，跟你沒關係。”老閆把紙揣回兜裡，“東西，放回去。”
說完人就走了。皮鞋底在走廊的水磨石地上一路響過去，到拐彎那兒，他還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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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滿把箱蓋重新翻開。鋼尺和放大鏡放回抽屜，工作本擱回桌上原來那個角。幾件換洗衣服拿出來抖了抖，疊好，塞回櫃子底層。毛姐剛才塞進來的那盒新手套，他沒往櫃子裡放，擱在了抽屜最上頭。箱子空了。他把箱底的膠帶撕開，放倒，一腳踩平，折成一塊紙闆，插進櫃子和牆中間的縫裡。
東西各歸各位，桌子跟上禮拜一個樣。他站在桌邊看了一圈，才坐下。
丁蔚抱著紡織廠那兩起案子的案卷回來了。她在門口站住，先往許小滿桌腳邊找那隻紙箱，沒找著，目光又挪到桌上。
“哎，箱子呢？你這是走不成了啊？”
“續了，半年。”
“半年哪。”她把那摞案卷往他桌上一放，咚的一聲，“那這摞案卷我可不接了啊，後頭的活兒你自己幹去。”
說完轉身就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邵老師那邊我去說一聲，你就別再跑一趟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許小滿剛在床沿上坐下，母親的電話就來了。聽筒裡有冰櫃的嗡嗡聲，她是在店裡打的。
“你們魯局長下午又上店裡買煙來了。”母親說，“站門口跟我說了半天，說市裡又把你要走半年。”
“嗯，今天才跟我說。”
“你爸在後頭聽見了，就說了一句，要就給。”母親在那頭笑了一聲，“你那兒被子夠不夠？”
“夠，夠。”
“這幾天一天比一天冷。我下禮拜託人給你捎一床厚的過去。”
“不用捎，招待所有。”
“招待所那能叫被子？捎一床。”母親說，“不說了啊，店裡來人了。”
電話掛斷前，他聽見那頭嘩啦一聲，是有人撩開店門口的塑料門簾，進來了。
周四上午九點，許小滿正在翻丁蔚還回來的那摞案卷，壓在上頭的手機震了起來。屏幕上是個本地手機號，沒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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