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心領神會，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兩頁，滿紙英文，對九叔和文才來說跟天書沒什麼兩樣。
他直接將菜單正麵朝上，攤在桌上，手指輕輕點了點第一頁的茶單。
“師父，這裡的茶用的是錫蘭紅茶做底，配淡奶和糖，跟咱們平時喝的功夫茶不一樣。不過味道醇厚，後勁足，很多洋人一天要喝好幾杯。”
羅文說得很詳細，並且頭頭是道。
任發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
“賢侄，你喝過這種茶？”
“喝過。”
羅文點了點頭。
“錫蘭紅茶產自南洋，茶湯濃烈，單喝會澀，所以洋人習慣加奶加糖。還有一種叫伯爵茶的，裡麵加了佛手柑的精油，喝起來有一股花果香，配甜點最好。”
他說著，手指又滑到了點心那一頁。
“蛋撻用的是牛油酥皮，裡麵是蛋奶餡，烤到表麵微焦最好吃。
菠蘿油是菠蘿包夾一片凍牛油，外熱內冷，一口咬下去酥皮碎一地。
西多士就是西洋的炸饅頭片，蘸了蛋液煎的，配煉乳或者蜂蜜。”
他指著一個個英文單詞，逐一介紹了一下。
整個桌上安靜了兩秒。
任發正了正神色，目光在羅文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九叔，你這個徒弟……不簡單啊。”
他轉頭看向九叔，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嘆。
“我做了半輩子洋貨生意，跟洋人打了十幾年交道，這些東西我也隻是最近兩年才慢慢摸清楚。你一個徒弟，年紀輕輕的，怎麼比我還懂？”
九叔笑著說道。
“他從小就這樣，對這些洋玩意天生親近。”
“他真的是你從小養大的，而不是從國外進來的？”
“那還有假，來一壺奶茶。”
九叔對剛走過來的服務員說道。
“我也要！”
文才湊過來，看著隔壁桌的一個金黃色的圓形物體，他指了指。
“這個是什麼？看著像餅。”
“蛋撻。”
羅文答道。
“那就來幾個這個。”
文才嗅到了那種獨特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羅文又替他們加了一份菠蘿油和一份西多士，以及幾份小蛋糕，這才將菜單遞給服務員。
任發在一旁看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九叔，你這個徒弟倒是貼心。”
“他從小就這樣。”
九叔語氣平淡，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茶點很快端了上來。
奶茶是深褐色的，表麵浮著一層細膩的奶泡，錫蘭紅茶配淡奶，經典的港式奶茶做法。
九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眉頭微微一皺。
苦。
不是他平時喝的那種龍井碧螺春的清苦，而是一種濃烈的、帶著澀感的苦。
但他麵不改色，放下杯子，微微頷首，做出一副“不過如此”的表情。
羅文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師父的眉毛剛才急促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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