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方濟世正講到"氣"。
"氣者，人之根本也。"他的聲音清朗，在禮堂裡回蕩，"《難經》有雲：'氣者，人之根本也，根絕則莖葉枯矣。'故曰，百病生於氣也。"
他一邊講，一邊用銀針在人體模型上演示。
"看這裡。"他指著模型上的穴位，"下針如行氣。氣不至，則針如死物；氣已至，則針下有神。"
台下幾百人聚精會神。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玩手機，連咳嗽都壓著。前排的老中醫們頻頻點頭，後排的學生奮筆疾書，生怕漏掉一個字。
念念都看直了眼，小嘴微張。
蘇晚更不用說，筆記本上已經記了滿滿兩頁，筆尖還在飛快地動。
隻有陸雲，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在睡覺。
方濟世講完一段，忽然停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銀針，端起講台上的茶盞，潤了潤嗓子。台下幾百人紋絲不動，等著他開口。
"諸位，"他環視全場，聲音不疾不徐，"老夫提個問題。"
全場屏息。
"《靈樞·九針十二原》有言：'刺之要，氣至而有效。'敢問諸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那些來捧場的老中醫，"若遇氣滯三焦、上下不通之症，當取何穴，以何為引？"
台下鴉雀無聲。
這問題太深了。在場的大多是學生和普通市民，哪答得上來。前排幾個老中醫也麵麵相覷，有的低頭喝茶，有的皺眉思索，就是沒人開口。
方濟世等了幾秒，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就在這時，一隻手舉了起來。
張明遠。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先整了整長衫的衣襟，又理了理袖口，做足了派頭，才朝台上恭敬一拱手：
"老師，學生想試試。"
方濟世看過來："你是？"
"學生張明遠。"張明遠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像是故意說給全場聽，"三年前，在您的中醫研修班上過課。老師的教誨，學生一直銘記在心。"
方濟世眯起眼，像是回憶了一下，微微頷首："有點印象。"
就這四個字，張明遠臉上的笑已經壓不住了。
"那你說說看。"方濟世道。
"學生以為，當取膻中、中脘、氣海三穴，以艾灸為引，溫通三焦，使氣機得復。"
他說得流暢，抑揚頓挫，像是準備了很久。
方濟世聽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尚可。"
就兩個字。
可這是方濟世今天第一次誇人。
場下一片嘩然。
"這年輕人厲害啊……"
"方老都說尚可，那是有真本事的。"
"張明遠？我聽說過，方老的學生。"
張明遠聽著周圍的議論，腰闆挺得更直了。他朝四麵拱了拱手，做足了謙遜的樣子，可那嘴角的得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人頭，落向角落。
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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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來，一半是為了聽課，一半是為了在蘇晚麵前露臉。他要在她麵前證明，他張明遠，才是配得上她的人。
這一眼望過去，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蘇晚沒看他。
她側著頭，正看著角落裡閉眼假寐的陸雲，眼裡滿是溫柔。
張明遠心裡的火"騰"地就燒了起來。
他在台上出風頭，滿堂喝彩，她不看。
一個睡覺的，她倒看得入神。
憑什麼？
張明遠咬了咬牙，忽然再次開口：
"老師，學生還有一事。"
方濟世看他："講。"
"學生見有人，在老師您的課上睡覺。"張明遠擡手，直直指向角落，"這怕是對老師的大不敬吧？"
全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角落裡，陸雲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像是真睡著了。
念念的小臉"唰"地白了，緊張地抓住蘇晚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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