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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美娟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縮在角落裡抖得像個篩子。
賀建明癱在泥地上，手骨劇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抬頭看向站在台階上的沈知微。
晨光穿過稀薄的晨霧照在女人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沒有怒氣，隻有冷入骨髓的嘲弄。
顧硯琛拄著拐杖走上台階，高大的身形擋住了投向沈知微的晨光，他垂下眼皮，皮鞋尖踩住了賀建明掉在地上的大衣角。
“賀同誌，你帶來的手銬，看來得你自己戴回去了。”
顧硯琛的腳尖微微一挑，那副沉重的鐵手銬滑到了李滿倉的腳邊。
李滿倉毫不猶豫地彎腰撿起手銬，哢噠一聲，扣死了賀建明那隻完好的左腕。
金屬咬合的脆響在麥場上空回蕩，冰冷刺骨。
沈知微兜裡的係統麵板微微閃爍，積分餘額無聲地上跳了一大截。
她抄著手轉過身，迎著初升的紅日，目光落向公社通往縣城的那條灰白土路上。
土路儘頭，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卷著滾滾黃塵，風馳電掣般朝大隊部疾馳而來。
車頭上插著兩麵迎風招展的紅色小旗，車牌前綴赫然印著一個鮮紅的“軍”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吉普車尖銳的刹車聲在村口驟然炸響。
車輪卷著黃土在打穀場邊擦出兩道深溝。
吉普車門還沒完全推開，滿場社員已經呼啦啦往後退了十幾米，連舉著土銃的民兵也慌忙把槍口衝下，唯恐走火衝撞了車上掛著軍牌的煞星。
癱在泥地裡的賀建明卻像被抽了魂的身子突然灌進了一股惡氣。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來，拖著那條脫了臼的手臂，半跪半爬地朝著車輪方向挪動，嗓門扯得又乾又劈：
“首長！救命！我是省革委會特別專案督查員賀建明！這裡有階級敵人在搞武裝暴動，紅星大隊的民兵反了，他們殺害了省裡的保衛乾事！”
賀美娟在旁邊跟著尖嚎：“同誌！快抓他們！沈知微殺了人，還打折了省領導的骨頭！”
車門在刺耳的尖叫聲中啪地撞開。
兩雙鋥亮的高筒皮靴踩在硬邦邦的碎石凍土上，靴跟磕出沉悶的輕響。
下來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身穿沒有任何雜褶的草綠呢軍裝，腰上係著寬皮武裝帶，左胯扣著沉甸甸的牛皮槍套。
跟在他身後的是縣武裝部副部長陳鐵柱，手裡夾著公文包，腦門上冒著虛汗，腳步虛浮地跟了半個身位。
賀建明整個人伏在地上，仰著糊滿黃泥的臉，完好的左手伸得老長，幾乎要去抓那年輕軍官的褲腳管：
“同誌！您來得太及時了！沈副主任派我下來摸排暗樁，劉德海劉組長昨晚就在後山遭了他們的毒手！快把那個姓沈的女特務斃了！”
年輕軍官腳步停在賀建明指尖前三寸的地方。
他連眼角都沒往泥地裡斜一下，隻是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周圍端著土銃的民兵，視線掠過打穀場台階上的顧硯琛時，瞳孔深處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隨即恢複成兩塊硬鐵。
陳鐵柱小跑兩步上前，把李滿倉拽到跟前，急赤白臉地問：“李滿倉！老套筒放下！省軍區保衛處的同誌在這兒，你們搞什麼名堂！”
省軍區保衛處？
賀建明腦子裡猛地一震，隨即狂喜湧上胸口。
省軍區保衛處親自出動，規格比縣局高了十倍不止！沈副主任肯定是在省城收到了什麼要命的風聲，這才動用了軍區關係來兜底！
“周參謀！我是自己人！”賀建明掙紮著站起來，把沾滿血沫的下巴揚起來，指著台階上氣定神閒的沈知微，“那女人身上有沈家的黑賬本！顧硯琛是個窩藏犯，他們是一夥的！”
被稱作周參謀的年輕軍官終於轉過頭，垂下視線看著他。
“省革委會特派員？”周參謀開口，嗓門粗重平穩，聽不出半點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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