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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參謀沒理會哭嚎的女人，兩步走到八仙桌前。
王大奎早就把從後山背下來的破槍和麻袋堆在了地上。
兩把摔斷了護木的五四式手槍，幾盒被泥水泡爛的子彈，還有劉德海身上搜出來的那個軍用步話機，全攤在晨光下。
周參謀蹲下身，戴著白線手套的指尖翻動槍身，看清擊鐵底部的五位編碼後，轉頭朝身後的吉普車擺了擺手。
駕駛座上跳下兩個端著五六衝鋒槍的糾察兵，哢哢拉栓上膛，大步走上前。
“槍號對上了，是三八一軍械庫上周報失的那批試製特務槍。”
周參謀站起身，目光在沈知微身上落了半秒，又挪到顧硯琛那條打著夾板的右腿上。
“顧同誌，受驚了。”周參謀朝顧硯琛抬了抬下巴，語氣客氣中帶著極強的克製，“大隊民兵處置果斷，擊斃越軌持械匪徒，保衛了國家財產和下鄉知識青年的人身安全。武裝部會為紅星大隊記集體三等功一次。”
李滿倉一聽“集體三等功”，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猛地落回肚子裡，兩腿一抖，差點給周參謀作揖。
這不僅沒事，還撈了個天大的功勞！
顧硯琛單手拄著木拐，身姿筆挺得像一杆戳在地裡的槍尾，神色平淡地回了一句：“為人民服務。大隊乾部覺悟高，配合得好。”
周參謀眼底浮起幾分意味深長的了然，沒再多說半句廢話，轉頭看向泥水裡的賀建明。
“押上車。”
兩個荷槍實彈的糾察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賀建明兩邊肩膀往吉普車拖。
“等等。”沈知微忽然開了口。
糾察兵腳步一停，看向周參謀，周參謀抬手止住動作，轉頭看著沈知微。
沈知微三兩步走到八仙桌前，單手抓起賀建明那個掉漆的紅鐵皮箱，手指在黃銅鎖扣上一扣一別。
啪嗒一聲脆響，暗鎖被她用一根細發卡直接別開。
箱蓋掀開，裡頭的東西全抖落在大八仙桌上。
疊得整整齊齊的全國糧票、兩疊嶄新的大團結、三張空白介紹信，還有厚厚一遝從百貨大樓開出來的各種副食工業券。
最底下一張泛黃的紅紙存折，赫然印著沈知微母親的名字。
“周參謀，公事您辦完了，私賬我們得結一結。”沈知微捏起那張存折，甩在賀建明眼前，“八百塊錢定期存款，偷拿我母親的印章私自掛失提走。這筆錢，算不算貪汙盜竊？”
賀建明嘴唇灰紫，被打斷的右手垂著晃蕩，疼得滿頭虛汗：“沈知微……你給我留條活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死在省城的雪窩子裡了，現在的我專送人上路。”
沈知微抓起桌上的兩疊大團結，連帶著存折，當著全村老少和軍區糾察的麵，全數揣回自己的棉襖內兜。
“至於這箱子裡的工業券和糧票，全是他借著沈家名頭在城裡坑蒙拐騙弄來的不義之財，充公，給公社小學修房頂吧。”
李滿倉眼睛一亮，趕緊上前一把摟住桌上的票券，嘴裡連連念叨：“沈知微同誌思想覺悟高！真是高風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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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建明眼珠子凸出來，死死盯著沈知微把大團結塞進衣襟，那是他機關算儘、踩著沈家骨頭換來的全部身家！
如今連本帶利，全成了別人的嫁妝！
“走！”
糾察兵沒有給他任何廢話的時間，槍托重重磕在他後腰上，賀建明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被直接扔進了吉普車後鬥裡，跟那些摔壞的軍火破爛滾在一處。
賀美娟縮在人群最後麵，嚇得大氣不敢喘，眼睜睜看著那輛不可一世的吉普車掉頭噴出一股黑煙，卷著黃塵朝村外疾馳而去。
麥場上的社員們交頭接耳，散去時看沈知微的目光裡，已經沒有了先前的輕慢和猜疑，全變成了敬畏與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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