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來假的，誰說是假的，小哥是真的，胖子也是真的，他那麼多年的經歷，也是真的。
他隻是安靜地抽完那根煙，目光掃過整條巷子，把每一處細節都收進眼底。
他順著河坊街一直走，走著走著就到了西湖邊。
暮色已經沉下來，江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帶著點鹹腥的涼意。
吳邪靠在江堤的石欄上，摸出煙，卻沒點，就夾在指間慢慢轉著。
從陳記拓坊出來之後，他一路走，一路想。
之前的他，人人都叫他小三爺，說他是吳家獨苗，是老九門最後的希望；汪家盯著他，把他當成破局的核心棋子；三叔護著他，也推著他，把他一步步拽進這盤盤桓千年的棋裡；胖子跟著他，小哥等著他，所有人都默認他該站在那個位置，扛著那些事往前走。
他也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這些人和事推著走的。
是為了找三叔才下的魯王宮，是為了救小哥才闖的張家古樓，是為了終結恩怨才布的沙海局。
他好像從來都是“別人的吳邪”——是吳三省的侄子，是張起靈的摯友，是王胖子的兄弟，是老九門的繼承人。
當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是恨的，也懷疑，原來是它操控了他的人生，那個不是他。
可是，直到站在這個沒有他的世界裡。
沒有吳山居，沒有小三爺的名號，沒有人等著他去救，也沒有人死盯著他這枚棋子。
所有貼在他身上的標籤，一夜之間全碎了，像退潮後的沙灘，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剩下。
他忽然就想起那句舊偈語，是魯智深圓寂時留的：“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那時候隻當是禪門話頭，沒往心裡去，此刻江潮遠遠地湧過來，悶雷似的聲響順著江堤滾到腳邊，他忽然就懂了。
以前總覺得身上套著數不清的枷鎖。
吳家的債，老九門的命，小哥的十年，胖子的託付，一樁樁一件件，都像金繩玉鎖似的捆著他，逼他從那個守著鋪子看古董的天真老闆，磨成了滿心算計、步步為營的執棋人。
他總說自己沒得選，是被命運推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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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才明白，從來都不是命運逼他。
是他自己選的。
選了追著三叔的線索踏下地宮，選了拚了命也要把小哥從青銅門裡接出來，選了扛下所有爛攤子，把汪家連根拔起。
不是因為他是誰的侄子，誰的兄弟，隻是因為他是吳邪——他認這些人，認這些事，認這條哪怕鋪滿荊棘也得走到底的路。
沒有他的世界裡，張起靈依然會守青銅門，王胖子依然會走南闖北倒鬥，吳三省依然會布他的局，老九門的恩怨依然會一代代傳下去。
可他來了，他還是會伸手，還是會入局，還是會走一遍那條滿是鮮血和遺憾的路，因為，他捨不得。
不是因為必須，是因為他願意。
江潮越湧越近，白浪拍在堤岸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
風掀著他的襯衫領口，把此前所有的恍惚、茫然、失重感都吹得一乾二淨。
他終於從別人的期待裡、從宿命的棋局裡，看見了那個最本真的自己。
不是吳家小三爺，不是沙海邪帝，不是誰的誰。
就是吳邪。
一個認準了路，就會頭也不回走到底的普通人。
他低下頭，點燃了指間的煙，火光在暮色裡明滅了一下。煙霧被江風捲走，散進漫天暮色裡。
原來剝掉所有身份，扯斷所有枷鎖，站在空無一人的世界裡，他依然是他。
這份認知，比任何底牌都讓人踏實。
煙抽到一半，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穩了太多。
既然今日方知我是我，那接下來的路，就該按他的法子，好好走一走了。
至於真假，誰知道呢？畢竟三千世界呢，誰知道真假。
那麼要走的第一步。
既然不是棋子了，那麼是不是得換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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