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終結一夜風雨終是漸漸平息，木屋之內歸於安穩，再無半點打鬥的肅殺聲響和交談聲。
爐火微微燃著，暖光輕輕鋪落在狹小的房間裡，驅散了深夜的寒涼。
四人各佔一隅，無人再多言語，寂靜卻並不空洞，反倒纏繞著一層跨越時光的厚重與悵然。
吳邪靠在牆角，閉目小憩，卻始終沒有真正睡沉。
方才一老一少兩個張起靈交手的畫麵，反反覆復在他腦海裡回放，揮之不去。他偶爾會掀開眼簾，悄悄看向對麵靜坐的年輕小張，心底滿是唏噓。
眼前的少年人眉眼鋒利，周身帶著未被歲月磨洗的銳氣，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尚未經歷風霜淬鍊、未曾收斂鋒芒的利劍。
而身側的張起靈，依舊是那副淡漠無波的模樣，安靜垂著眼，氣息沉靜悠遠，漫長的孤寂與跋涉，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隻餘下一身亙古不變的清冷。
同一張麵容，卻是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隔著一整條漫長的時光長河遙遙相望，無聲對峙。
小張自始至終沒有再開口說話，隻是目光會不受控製地、一次次落在吳邪身上。
“吳邪。”
這兩個字，輕輕淺淺，被他默念在心底，一遍又一遍，不曾停歇。
方才爭執纏鬥最激烈的時候，是這個人不顧一切擋在他身前。
不是偏袒任何一方，不是帶著敵意與戒備，隻是純粹地想要護住所有人，想要平息這場荒唐又無解的對峙。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語氣懇切又溫柔，字字句句都透著真誠，沒有半分虛假算計。
這是漫長孤寂的巡山歲月裡，從未有人給過他的暖意。
他不是族長，不是武器。
小張活在無人相伴的時光裡，日日與深山古木、機關險地為伴，背負著張家與生俱來的宿命與枷鎖，一生都在追逐、守護、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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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人情冷暖，不懂世間溫柔，所見所遇，儘是兇險、背叛與算計。
可今夜，這個名叫吳邪的人，帶著另一個自己，硬生生闖入了他清冷荒蕪的世界，帶來了一點細碎卻滾燙的溫度。
角落裡的張海蝦：……
他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刻在心底最清晰、最柔軟的地方。
吳邪。
他在心裡默默念著，一遍一遍，愈發清晰。
天亮之後他們便會離開，回到他們來的地方。
小張心裡無比清楚，這隻是一場短暫的、猝不及防的相遇，相逢匆匆，轉瞬即逝。
可他心底卻執拗地生出一份期許，一種無人能撼動的篤定。
他想，沒關係。
不過是暫時別離而已。
時光流轉，歲月更疊，命運輪轉往複，總有重逢的時刻。
等時間走到既定的節點，他們一定還會再相見。
這份念想很輕，卻穩穩紮根在心底，成了孤寂歲月裡唯一的一點期許，支撐著他沉寂無邊的前路。
小張斂去眼底所有的波瀾，重新恢復了清冷疏離的模樣，安靜靜坐，靜待天明。
他以為，所有的記憶都會永遠留存，今夜的相遇、爭執、和解，還有這個溫暖的名字，會永遠清晰地刻在骨血裡，伴隨他走完一生。
可他從來不知道，張家族長的宿命裡，藏著最殘忍的天授。
天授賦他神明般的能力，予他守護家族、承接過往的使命，卻也最無情地掠奪，一點點蠶食他的記憶，清空他的過往，磨滅他的情愫。
若不是母愛，也許，他真的會成為一個武器。
這世間最殘忍的從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明明親身經歷過、刻骨銘心銘記過的相遇與溫暖，終有一日會被自己徹底遺忘。
最終，他會遺忘自己，遺忘過往，孤身一人，繼續奔赴無邊無際、無人相伴的宿命長路，再次歸於荒蕪孤寂。
天光微亮，破曉的微光穿透濃重的夜色，落在木屋的窗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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