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個大鐵殼子會吃人！
盛海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下得很大。
西城老街同德藥鋪內，薑茸正踮著腳尖，努力把兩枚凍得冰涼的銅闆往高高的櫃檯上推。
“掌櫃伯伯，茸茸想買一包退熱散。”
胖掌櫃連眼皮都沒擡。
“兩個銅闆連半副藥渣子都買不到，別在這兒礙眼。”
薑茸沒有走，她認真地掰了一下短短的手指。
“那可以買半包嗎？”
胖掌櫃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算盤。
“不行。”
薑茸沒有放棄，她拉開自己胸前打滿補丁的布包。
她把兩枚銅闆壓在櫃檯上，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塊洗得很乾凈的漂亮石頭，又掏出半截隻有手指那麼長的舊鉛筆，整整齊齊地碼在銅闆旁邊。
她看著布包最深處那一截紅繩，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沒捨得把媽媽給的長命鎖拿出來。
“掌櫃伯伯，茸茸把最喜歡的石頭和筆也給你，媽媽生病了，好燙好燙，你借給茸茸一點點葯葯好不好？”
胖掌櫃徹底煩了。
“去去去，拿一堆破爛糊弄誰呢。”
旁邊的夥計走過來，用掃帚柄不客氣地戳了薑茸的肩膀一下。
她本來就穿得厚，重心不穩，順著台階滾進了門外的雪堆裡。
厚重的木門“砰”的一聲關上。
那兩枚帶著體溫的銅闆、漂亮石頭和鉛筆頭也被扔了出來，砸在雪窩裡。
茸茸趴在雪地裡，沒有哭。
媽媽還在家裡發燒，她現在不能哭，哭了眼睛痛痛，就看不清雪裡的兩個銅闆了。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從冰碴子裡把東西一樣一樣摳出來，擦乾淨，重新塞進布包裡。
茸茸拍了拍身上的臟雪，準備去下一家藥鋪問問。
剛轉過街角，她停住了腳步。
馬路對麵的萬樂門後巷裡，停著一溜黑色的汽車。
巷子兩頭黑壓壓堵滿了人。
薑季淵披著黑色呢子大衣，站在風口。
對麵的光頭老大正彎著腰賠笑臉。
“四爺，這次是我們同盛會不懂規矩，東港碼頭我們全讓出來，您高擡貴手。”
薑季淵折斷指間那半根沒點燃的煙，對麵的同盛會眾人幾乎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明明手裡都拿著刀，卻沒人敢先出聲。
薑季淵把折斷的煙扔進雪裡。
“手留下，人滾。”
光頭老大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攏在厚重棉袍袖口裡的右手，扣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隻要薑季淵再往前走半步，他就會按下盒子上的機關。
茸茸站在街角，認真盯著那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叔叔看了半天。
越看越眼熟。
壞了。
昨天晚上夢裡的那個大鐵殼子，就是要打這個好看叔叔！
光頭老大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按下手裡的盒子。
兩撥漢子中間，傳來一陣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小糰子鑽了出來。
巷子裡那些拿刀拿槍的漢子全都愣住了。
九安會的副手離得最近，他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攔這個不要命的小娃娃。
結果他手剛伸出去，茸茸已經從他胳膊下麵鑽了過去。
前麵有個拿刀的壯漢沒反應過來，像座鐵塔一樣擋在路中間。
茸茸推不動他，仰起臉，有些著急。
“叔叔，你好大一隻哦，擋住茸茸啦。”
那壯漢被這奶音喊得一愣，居然下意識地側了一下身子。
她邁著短腿朝薑季淵跑過去。
跑得太急，一腳踩上結冰的青磚，鞋底呲溜一滑。
整個人順勢往前一撲，一把抱住了薑季淵的褲腿。
薑季淵低下頭。
他那條筆挺的黑色西褲上，多了兩個清清楚楚的泥手印。
茸茸連氣都還沒喘勻，就氣呼呼地伸出手指，指著對麵的光頭告狀。
“好看叔叔！”
“那個光頭伯伯不乖，他袖子裡藏著黑老鼠！”
茸茸這一嗓子，整條巷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黑盒子還拖著長長的尾巴！”
她急得跳腳。
“黑老鼠一叫，後麵的大鐵殼子就會打嗝吐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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