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婉反手將那扇厚重的實木雕花門輕輕掩上。
走廊裡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薑伯聿站在幾步之外等她,見她關好門,才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薑婉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放輕腳步跟在兄長身後。
深夜的薑公館非常安靜。
白日裡那些穿梭忙碌的傭人們都已經退下,整棟三層洋樓隻剩下落地大鐘沉穩的滴答聲。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寬大的旋轉樓梯下到一樓。
客廳裡並沒有開大燈,隻留著兩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燈。
薑季淵正坐在那組深色的皮沙發上。
他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聽到腳步聲,順手將煙折斷,丟進了麵前的玻璃煙灰缸裡。
“坐。”
薑伯聿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薑婉走過去,坐了下來。
管家丁叔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裡麵放著一杯溫水和薑叔硯臨走前留下的葯。
“大小姐,三爺交代的葯。”
丁叔把葯和水放下,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薑婉就著溫水,把葯咽了下去。
水杯落回茶幾,發出很輕的一聲。
一時間沒人開口,遠處落地鐘的滴答聲反倒越來越清楚。
薑伯聿沒有催她。
他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手杖的握柄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妹妹。
“大哥,你們找我,是為了四哥遇襲的事?”
薑婉擡起頭,主動打破了沉默。
“那些事不需要你操心,老二和老四會處理乾淨。”
薑伯聿推了推眼鏡。
“過去的事,以後慢慢說。”
“但我今晚必須先弄清楚一件事。”
薑季淵擡起眼皮,看著坐在對麵的妹妹,率先開了口。
“婉婉,我讓人順著西城的那條弄堂往前查了。”
薑季淵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有些冷硬。
“街坊們說,你是三年多前搬進西城的。再往前,我查到你四年前曾在北站新區附近的一間舊紗廠做過短工。”
薑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但再往前,就沒人說得清你從哪兒來了。”
薑季淵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那裡的老工人隻記得,你離開紗廠的時候已經懷了身孕,也沒人見過哪個男人來接你下工。”
薑婉的呼吸猛地一滯。
薑季淵身體微微前傾。
“婉婉,你這二十三年,到底去了哪裡?”
薑婉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薑伯聿擡起手,打斷了四弟的追問。
“過去的事,不想說可以先不說。”
薑伯聿看著妹妹,拋出了今晚唯一真正要問的問題。
“婉婉,茸茸的父親是誰?”
薑婉的手指慢慢收緊,披肩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皺。
“他……”
客廳外忽然傳來一陣開門聲。
薑仲霆剛從外麵布防回來,肩頭還帶著夜裡的涼氣。
他大步邁進客廳時,正好聽見薑伯聿最後那句話。
薑仲霆的腳步一頓。
他徑直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喝完。
薑仲霆把空水杯往桌上一放。
“他人呢?”
薑婉沒回答。
他眉頭壓低。
“三年多,他一次都沒出現過?”
“媽媽?”
一個帶著濃濃困意的軟糯聲音,突然從樓梯的拐角處傳了過來。
幾個人的話同時停了。
薑婉第一個站了起來。
茸茸穿著那身柔軟的棉布睡衣,光著兩隻小腳丫,手裡還倒拖著那隻舊布兔子,正揉著眼睛站在樓梯上。
“媽媽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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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婉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女兒抱起來。
“茸茸?怎麼光腳就下來了?”
薑婉把她抱到沙發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腳丫。
“腳都涼了。”
薑仲霆低頭看了一眼她冰涼的小腳,什麼也沒說,直接脫下身上的軍綠外套,墊在了她的腳下。
茸茸坐在寬大的沙發裡,低頭看了看腳底下那件還帶著二舅舅體溫的衣服。
她擡起小腳丫,有些猶豫地看著薑仲霆。
“二舅舅,你的衣服可以踩嗎?”
薑仲霆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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