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盛海城的風刮在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
賀氏商行的辦公大樓裡,賀司晏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翻閱著手裡的貨單。
助理拿著一份剛擬好的合作文書,恭恭敬敬地遞上前。
“賀先生,這是準備遞交總商會的文書,您過目。如果沒問題,下午我派人送到薑公館去交給薑會長。”
賀司晏拿過文書迅速翻了幾頁,確認沒有紕漏後正準備遞迴去,手伸到桌邊時,指尖卻隔著西裝布料碰到了內袋裡那顆昨天沒拆的水果硬糖,彩色糖紙輕輕響了一聲。
他的動作頓了頓,最終沒有把文件遞出去,隻伸手拿起椅背上的深黑色大衣。
“備車。”
助理愣了一下。
“賀先生,這點跑腿的小事,隨便派個人送過去就行了,怎麼需要您親自去?”
賀司晏一邊穿大衣一邊往外走。
“商會下個月的碼頭調度還有幾個細節,需要當麵確認。”
助理不敢多問,趕緊跑下去安排汽車。
黑色汽車穩穩停在薑公館門前。
管家丁叔打開大門,把賀司晏迎了進去。
“賀先生,真不巧,大爺正在樓上書房接一個長途電話,可能要等一刻鐘。二爺和四爺也都在樓上。”
丁叔客氣地解釋。
“您先在客廳喝杯熱茶。”
賀司晏點點頭,跟著丁叔進了客廳,把大衣交給傭人後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很快落到了中央那塊厚厚的波斯地毯上。
茸茸正穿著明黃色的小毛衣坐在一堆五顏六色的木塊中間,兩個圓溜溜的小揪揪隨著低頭搭積木的動作輕輕晃著。
聽到腳步聲,茸茸擡起頭。
“呀!”
茸茸的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木頭,大聲喊出了自己給賀司晏起的專屬稱呼。
“眉毛打架的叔叔!”
她吧嗒吧嗒地跑到沙發前麵。
賀司晏的後背微微僵了一下,目光落在這個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糰子身上。
“叔叔,你低頭呀。”
茸茸仰起小臉,非常認真地提出要求。
賀司晏遲疑了兩秒,看了看旁邊剛端上熱茶準備退下的丁叔,還是微微傾身,把頭低了下來。
茸茸伸出小胖手,輕輕戳了戳賀司晏的眉心,湊近了一點左看看右看看,像個小大夫一樣給出了複診結果。
“今天很好呀,左邊和右邊今天沒有打架。”
賀司晏坐在沙發上,擡手碰了碰西裝內袋。
“糖還沒吃。”
茸茸一愣,又湊過去認真檢查了一遍他的眉毛。
“那可能真的聞到甜甜啦。”
她覺得自己的治療方案非常管用,大眼睛立刻彎了起來,滿意地轉身重新坐回地毯上,繼續擺弄那些木塊。
賀司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在蓋什麼?”
“蓋房子呀。”
茸茸拿著一塊紅色的長條木塊,顫顫巍巍地往兩塊藍色的方塊上搭。
因為底部受力不均,紅色木塊剛放上去就晃了兩下,啪嗒一聲掉了下來,連帶著下麵的一排方塊也全塌了。
茸茸嘆了一口氣。
“房子又摔倒啦。”
賀司晏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再次把一塊長條搭在一個搖搖欲墜的支點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眼看著那個勉強成型的結構又要倒塌,他終於忍不住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
“你下麵那兩塊放反了。”
茸茸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叔叔會蓋房子呀?”
賀司晏沒有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地毯邊緣半蹲下來,修長的手指從木塊堆裡挑出幾塊尺寸最標準的長方形方塊。
他先把下麵重新鋪平,幾下就拚出了一個四四方方、嚴絲合縫的正方形底座,覺得蹲著操作不太順手,乾脆單膝落到了地毯上,繼續一層一層往上加固。
不到片刻,一個堅固無比的四方木塔就出現在了地毯上。
這位平時對儀容要求極高的海運大亨,不知不覺間已經徹底在茸茸對麵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賀司晏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傑作。
“這樣就不會塌了。”
茸茸盯著那個光禿禿的四方木塔看了半天,兩道淺淺的小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好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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