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牌牌怎麼指到樹上啦！還沒理出個頭緒，街麵上的北風忽然大了起來。
一股冷風順著開闊的馬路橫卷而過，猛地撞在了青磚牆上。
那塊薄杉木闆做得輕巧，被疾風這麼迎麵一掀，掛在鐵鉤上的麻繩在風裡猛地晃蕩起來。
鐵架鉤子年歲久了，側麵生著一截凸起的鐵鏽倒刺，晃動的麻繩好巧不巧，正正卡在了那截生鏽的倒刺上。
木闆在半空中嘎吱輕響了一聲，偏偏順著風勢轉了半圈，硬生生停在了側麵。
這一偏，原本對準薑公館鐵門的黑色大箭頭，斜斜掠過了空蕩的馬路，筆直地對準了對麵的那棵冬青樹。
趙老七腳底的步子微不可察地往陰影深處退了半寸。
還沒等他多想，薑公館虛掩著的沉重大鐵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得更大了些。
一顆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茸茸站在高高的門檻內側，兩隻小手緊緊扒著硃紅色的門框，剛想看看自己的牌子神不神氣，結果一眼就瞅見那個大箭頭居然轉了個大彎。
茸茸急了，兩隻腳在厚厚的棉褲裡跺了跺。
“牌牌怎麼指到樹上啦！”
清脆響亮的小奶音穿過安靜的街道，順著風清清楚楚地送到了馬路對麵。
茸茸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胳膊，隔著鐵門，小手筆直地朝著對麵那棵大冬青樹指了過去。
“爹爹又不在樹上掏鳥窩，你指著大樹榦什麼呀！”
茸茸有些生氣地沖著木牌嚷嚷。
“快轉過來呀！”
冬青樹後的陰影裡，趙老七的呼吸驟然收緊。
小女孩站在門內，正正指著他藏身的方向。
更要緊的是，幾乎就在小女孩喊出那一嗓子的同時，斜對麵餛飩攤上那個坐了半天的食客把手裡捏著的粗瓷調羹輕輕擱在了桌麵上。
拐角處那個賣捲煙的小販，吆喝聲也驀地停了下來，身子微不可察地側了半步，視線順著鐵門處指過來的方向緩緩掃了過來。
趙老七心裡迅速權衡。
他無法確定木闆的轉向和門內孩童的指認究竟是不是巧合。
可街麵上至少有兩處疑似暗哨的人已經察覺到了動靜，這時候如果還心存僥倖待在原地觀察，根本不值得冒這個險。
幹他們這一行的，不怕白跑一趟，隻怕多賭一次。
趙老七沒有任何猶豫，腳掌貼著地麵輕輕發力，身形順著磚牆內凹的陰影迅速後撤。
他借著冬青樹後一條窄小的排水溝夾道，壓低了頭頂的舊氈帽，腳步輕而極快地滑進了一條錯綜複雜的弄堂，轉眼便隱沒在密匝匝的民居深處。
弄堂外的街道上，餛飩攤前的食客緩緩站起身，裝作結賬的模樣向後招了招手。
一個手下先從後街跟上，另一個隔了一條巷子才接過去，兩人一路輪換著綴在後麵。
而在薑公館大門內，茸茸還在扒著門框跟木闆較勁。
“轉過來呀。”
她伸長了短短的脖子，小身子拚命往前探，可兩隻小腳依然聽話地踩在門檻內側的青石磚上。
一隻帶著微涼氣息的大手從後麵伸過來，順手在她頭頂的小揪揪上揉了一把。
薑季淵手裡還拿著咬了一半的紅蘋果，跨出門檻，修長的手指伸向鐵架，在木闆邊緣漫不經心地撥弄了一下。
掛在生鏽倒刺上的麻繩滑脫下來，晃蕩了兩下，重新穩穩垂好。
黑色的大箭頭再次乖乖對準了薑公館的大門。
茸茸仰起小臉，大眼睛立刻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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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舅舅，它又聽話啦。”
薑季淵把剩下的半個蘋果隨手塞進口袋，彎腰單臂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行了，風大得很，回屋去。”
茸茸趴在他肩頭上，兩隻小手拽著他的大衣翻領，認真地叮囑。
“四舅舅，等爹爹順著箭頭走過來，你記得開門放他進來吃點心哦。”
薑季淵邁開長腿往客廳走，隨口應了一句。
“等他先找得著這條路再說。”
他進了屋，把茸茸直接交給了迎上來的李媽，吩咐端兩碗熱牛乳和一碟軟棗糕進暖閣，便沒有在公館多耽擱，徑直乘車前往東港碼頭的九安商行。
接近中午時分，碼頭上的海風漸漸吹散了天邊的陰雲。
九安商行二樓的賬房裡燒著炭盆，窗明幾淨。
薑季淵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坐在寬大的黑漆木桌後，正翻看著幾份出海貨船的水路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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