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雲景別墅
汽車引擎聲停下，張姨快步走下石階，伸手拉開後座車門。
“少爺，黃長官在客廳候著呢。”
“嗯。”陸時衍淡應一聲，長腿邁出車門，一邊拾級而上，一邊順勢褪下肩頭披風 ，遞給張姨。
客廳裡黃紹傑正歪在沙發裡吞雲吐霧，見他進來，隨手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裡，起身笑道：“喲，回來啦？張姨說你一早就去了靶場，怎麼，今天沒把溫家那位三小姐折騰哭？”
哭？陸時衍心底微哂。若是她真掉金豆子，他或許還會高擡貴手。偏她倔，硬是一聲沒吭，被他按在靶場磨了一整天，這會兒怕是連骨頭縫裡都透著酸麻疼。他解開領口第一顆紐扣，神色慵懶地陷進沙發裡：“嗯。領事館那邊沒鬧出什麼事端？”
“鬧？”黃紹傑嗤笑一聲，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在咱們的地盤上，幾條喪家之犬能吠出什麼花樣？白紙黑字的‘病故’報告拍在他臉上，人死不能復生，他們再不甘，也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那就好。”
黃紹傑話鋒一轉，“不過顧次長那邊……沒跳腳罵你？”
“訓斥了兩句。”
輕飄飄五個字，黃紹傑便心領神會——能被陸時衍用這種語氣複述出來，那顧次長怕是連祖宗十八代都被犁了一遍。他嘖嘖兩聲：“我就知道。不過還得給你提個醒，那個日本領事史河川，今天眼神不太對勁。我瞧著他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不像善罷甘休的樣子，你心裡得有個底。”
“嗯。”陸時衍應得隨意，彷彿隻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今晚過來，單為說這個？”
“哪能啊。”黃紹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一臉理所當然，“主要還是來拿酒的。你說送我府上那幾瓶洋酒，半天也沒見人影，我隻好親自來搬了。”說罷，也不等陸時衍回應，徑直朝後廚方向喊道，“張姨，勞駕開下庫房，我自個兒去拎兩瓶走！”
張姨應聲從偏廊轉出，看著黃紹傑熟門熟路往庫房走的背影，轉頭對陸時衍笑道：“黃長官還是這急性子。”
“隨他去。”陸時衍點了一支煙。
——
“去，叫三小姐起床，等下陸少將來接她練槍。”太太高興地掛了電話，轉頭吩咐身旁的女傭。
“是，太太。”
女傭王翠一路小跑上樓，輕輕推開溫知妤的房門。
“三小姐，太太讓我喚您起身，陸少將等下過來接您去靶場練槍。”
溫知妤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彷彿屏住了。
王翠試探著湊近，見她還未清醒，又放輕聲音在她耳邊輕喚幾聲：“三小姐，三小姐，時辰不早了，再不起該誤了陸少將的工夫了。”
溫知妤這才慢悠悠地掀開眼皮，眼底一片惺忪與厭煩。
“什麼事？”
“太太吩咐我來叫您，陸少將待會兒過來接您練槍。”王翠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放得又輕又軟，生怕驚著了這位金貴的小姐。
溫知妤在心裡冷笑一聲，這人還真是沒完沒了。
前天練槍的後遺症還沒消散，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了重裝，酸疼得厲害。本以為休息一日能緩過來，誰知這祖宗竟是上癮了，還要來？這哪裡是練槍，分明是折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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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西郊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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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妤一改前天生疏，動作利落，姿態標準。她凝神靜氣，扣動扳機，竟一連幾發都中了靶環，雖不算正中紅心，卻也穩當得很。
沒辦法，這陸時衍，就喜歡看她不順服的樣子，你越是刺頭，他越是興緻盎然。如今為了早點擺脫這無休止的折磨，她隻能速戰速決，儘快把這身本事學到手，好讓他覺得無趣，從此別再來招惹她。
“不錯啊。”陸時衍站在一旁，看著靶心上新增的彈孔，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看來上次挨的那幾下震得夠疼，這次總算學乖了，有點樣子了。”
溫知妤淡漠放下槍，一邊從容填裝子彈，一邊說：“那能啊，這不還得多謝陸少將您細心教導才有的成果，現在您老滿意就成。”
“少陰陽怪氣，好好練。”陸時衍說，“練完我帶你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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