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敬之,”四姨太倚在床頭,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試探:“陸少將未免有些不像話。隔三差五就來找知妤出去,雙方又未訂親……這般頻繁,外頭難免有閑話,知妤的名聲怕是要受損的。”
聞言,溫敬之愣了一下,側過身將她攬進懷裡,不以為然:“你想哪去了?如今是開明風氣,男男女女交際往來,再常不過。早就不是古時候,把姑娘家鎖在深閨裡了。陸少將看重知妤,肯花時間陪她,那是她的福分,旁人想求還求不來呢。”
“可我瞧著……” 四姨太皺起眉頭,往他肩頭靠了靠,“這段時間知妤和陸少將相處,並不像有多開心。整日裡冷著張臉,回來也累得很。要不……這事就算了吧?強扭的瓜不甜,女兒家一世幸福要緊。”
“你說的這是什麼糊塗話?我是她爸,難道還會害她不成?” 溫敬之掠過一絲不耐,“陸少將年少英俊,陸家手握大權,權勢滔天,多少名媛削尖了腦袋想攀,都攀不上。他若真肯明媒正娶知妤,那是知妤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有了。為人父母的,不就是得為孩子的前程打算麼?”
“可是……知妤她不喜歡啊。”四姨太喃喃,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喜歡又怎麼樣?溫敬之心裡暗自冷笑,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能攀上陸家這層靠山,是他溫家撿到大便宜,哪能因為女兒一點心思就放手。他開口:“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慢慢相處自然就好了。是知妤跟你訴苦不願意,還是你聽了下人的閑話?”
四姨太身子一僵,到底是沒傻到家。立刻搖頭,“沒有,沒人跟我說什麼,就是我自己看在眼裡,替孩子心裡難受。”
“你啊,凈瞎琢磨些沒用的。” 溫敬之鬆開她,重新靠回床頭,語氣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知妤年紀小,考慮事情不周全,你當娘的得幫她拿主意,不能順著她的性子由著她胡鬧。這門婚事不管對溫家,還是對她自己,都是天大的好事。行了,早點歇息,別胡思亂想,知妤的事有我做主,不用你操心。”
四姨太沒再說話,慢慢躺了下去,背對著他,閉上眼。黑暗裡,她心一點點往下沉。
早上。
蔡嬸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進了屋,放在梳妝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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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姨太正對鏡理鬢角,瞥見那黑乎乎的葯汁,疑惑地回頭:“這是什麼?”
蔡嬸笑了笑,誠懇又體貼:“夫人,這不春天來了麼?昨天去藥房,特意開了點去寒氣的方子。您雖養得好,但這宅子裡陰氣重,開春喝點這個,把一冬的寒氣逼出來,人也精神。”
四姨太一向信蔡嬸。這些年,隻有蔡嬸真心實意陪著她、護著她的。她沒再多問,端起碗,屏息一口氣喝了下去。
用完早膳,四姨太坐在窗邊插花。青花瓷瓶裡,幾枝新折的桃花開得正好。她修剪著花枝,神色有些怔忪。
蔡嬸在一旁收拾碗筷,狀似無意地開口,“夫人,您昨兒夜裡……是不是又為三小姐的事煩心?”
四姨太手一抖,剪刀差點剪歪,低低“嗯”了一聲。
蔡嬸走了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剪刀,幫她修整花枝。她拿起那枝開得最盛的桃花,在手裡轉了轉,借著花說話:
“夫人,老奴多嘴一句。您瞧這花,開得再艷,它也離不開這瓶水和這幾寸土。可人不一樣。三小姐是隻鷹,不是桃花。您若真為她好,就該讓她飛。”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一動,“哢嚓”一聲,將那朵最嬌艷的花剪了下來,放在掌心。
“太太說三小姐命好,能攀上陸家。可老奴看得明白,這好命啊,得看怎麼個好法。 陸家那是什麼地方?那是金山,也是火坑。您想想,三小姐如今性子多冷、多硬,那是因為她心裡有自己的一口氣。可真要是嫁過去了,您以為她是去做陸少奶奶?那是去當‘正頭太太’給人看。”
蔡嬸擡起眼,看著四姨太,眼神裡滿是憐憫和清醒:“夫人,您在這府裡也待了這些年了,見過的姨太太還少嗎?陸少將那樣的人物,權勢滔天,往後擡進門的姨太太,三房、五房都算是少的。到那時候,三小姐就是這枝最好的花,可天天圍著她的,不是賞花的人,是爭風吃醋的姨太太、刁鑽刻薄的下人、還有永遠擺不平的家務事。”
她攤開手掌,那朵被輕下的桃花已經開始微微發蔫:“再好的花,天天被這些醃臢煩心事熏著、耗著,沒幾天就得凋零。不出半年,保準像這花一樣,從裡到外都蔫了、枯了。 到時候,陸少將若是不疼惜了,那些個姨太太一人一腳再踩著,她連哭訴的地兒都沒有。您忍心看她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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