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避難二字,陳硯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蒙上一層深重的憂慮。
他輕輕嘆了口氣:“國內如今早已不復往日安穩。日本人在華北、上海邊境頻頻挑釁,緊逼,各地駐軍緊繃,硝煙味越來越濃,誰都看得出來,大戰就近在眼前了。”
聽到這話,龍珊珊指尖微微一頓,心裡猛地一沉。她看向溫知妤,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沉重。
她們雖身在海外,可心底從未真正放下故土。
陳硯繼續往下說:“現在國內人心惶惶,但凡家境尚可,或是有海外門路的人,都在拚命搶船票往外走。港口天天擠滿逃難的百姓,船票一票難求,價格已經被炒成了天價。我也是靠著叔叔在美國的人脈,好不容易拿到名額,帶著一家人漂洋過海逃過來的。”
龍珊珊越聽心裡越緊,壓低聲音問道:“上海那邊…… 情況也這麼糟糕嗎?”
“沿海重鎮裡,上海的局勢最緊張。” 陳硯神色凝重,“租界之外到處都布置了防務,日軍的軍艦常年泊在黃浦江外,虎視眈眈。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老百姓人人自危,沒人說得準戰火什麼時候就會徹底燒起來。之前城裡還隻是暗流湧動,各方暗中較勁,現在局勢已經擺在明麵上,戰事一觸即發。”
“這麼看,形勢確實兇險。” 龍珊珊心事重重。
溫知妤側頭看了她一眼,心知她牽掛在上海的張兆麟。昨夜嘴上說著橋歸橋、路歸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可她性子重情,哪裡能輕易割捨。溫知妤不動聲色伸出手,輕輕覆上龍珊珊的手背,無聲安撫,示意她不必太過焦慮。
“別太憂心,相信國家,總能抵禦住外敵的。”
一頓午飯,吃得人心頭髮沉。縱使餐食香氣四溢,卻沖不散縈繞在眾人心底的亂世愁緒。
飯後,三人在餐廳門口道別。
陳硯看向溫知妤,帶著期盼:“知妤,既然我們都在美國,往後可以常聯繫。大家有什麼事情也好幫忙。方便告訴我你住的地址嗎?”
“學長不必麻煩了,我下個月就要回國了。”
“回國?”陳硯驟然怔住,連忙擔憂追問,“眼下國內局勢動蕩不安,處處兇險,你回去做什麼?”
“有事情要做。”溫知妤沒有多作解釋。
見她沒多說,陳硯自知是私事,便不再多問。隻是異國他鄉難得重逢故人,轉瞬又要別離,心底難免湧上悵然與不舍。
“那一路保重,萬事小心。”
“嗯,你也是。”溫知妤輕輕頷首。
回莊園的路上,龍珊珊忽然轉過頭開口:“下個月你回國,我跟你一起回去。”
溫知妤沒多說什麼,隻應了一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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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流逝,轉眼便到了二月立春。
渡口飛雪漫天,朔風卷著碎雪撲在人身上,寒意刺骨。此次回國,不知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與親人相見,溫知妤上前,輕輕抱住四姨太,鼻尖泛起酸意:“媽,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你也是。”四姨太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心裡有太多叮囑的話,可話到嘴邊,反倒一句也說不出口了。
溫知妤稍稍退開半步,望著母親,“人生苦短,沃爾特·克蘭是個正派人。媽若是心裡中意他,我十分贊成的。”
提起沃爾特·克蘭,四姨太臉頰微微一熱,神色有些不自在:“我再想想吧。記得常寫信,媽會想你的。”
“嗯。”溫知妤鬆開手,轉頭看向一旁的蔡嬸,上前輕輕擁抱,“蔡嬸,我媽就託付給你了。”
“小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料夫人。一路平安。”蔡嬸眼眶微紅。
“嗯。”
龍珊珊站在一旁,也上前兩步,向四姨太與蔡嬸道別:“阿姨,蔡嬸,這邊的生意就有勞二位了。”
“放心,我們會照料妥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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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見。”
寒風裹挾著雪花,目送二人轉身踏上私人輪船。甲闆之上,海風呼嘯,渡口岸邊的人影漸漸縮小。
溫知妤扶著船舷,望著岸邊母親孤零零的身影,心底漫上一層愧疚。
“珊珊,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她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蓋過,“當初我帶著媽遠渡重洋,許諾要陪她安穩度日。如今我卻食言,獨自回國,留她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
龍珊珊站在她身側,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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