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戰機!隱蔽——!"
黃紹傑的聲音從前方炸開,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仰頭盯著天上那個黑點,拳頭攥得咯咯響,恨不得肩上扛門炮,直接將這橫行肆虐的敵機直接轟碎。
就是這東西。
自淞滬潰敗撤離以來,他們白日不敢行軍,深夜摸黑趕路,一路被敵機追著轟炸、攆著逃竄。堂堂精銳八十七師,浴血沙場從未怯過半分,如今卻被幾架戰機壓得擡不起頭,狼狽奔逃。
帳內溫知妤被外麵動靜驟然驚醒,下意識伸手一摸身側——空的。
她心頭一緊,迅速起身衝出帳篷。
外麵早已亂作一團。士兵低姿疾奔,紛紛撲向溝坎、樹根、土坡尋找掩護。草地上還有殘存的輕傷兵,互相攙扶著、拖拽著重傷戰友,拚命往低窪掩體裡躲避。生死一瞬,人人繃緊神經。
溫知妤不敢遲疑,立刻矮下身子,快步竄到老槐樹身後,後背緊緊貼住粗糙樹榦,屏住呼吸。
樹後已經蹲了一個人。
黃紹傑扭頭看見她,愣了一下:"嫂子?"
"黃長官?"
“你怎麼會在這?!”他瞬間拔高音量,又迅速壓低聲線,慌忙擡眼掃向天際。戰機還在頭頂盤旋轟鳴,並未俯衝投彈,卻遲遲不肯離去,像盤旋不去的死神。
“說來話長。”溫知妤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將江上遇炸遇險、沈副官犧牲、獨居草屋五日苦等、最終與陸時衍重逢的始末,三言兩語匆匆道盡。
黃紹傑聽完,胸腔積壓的怒火與酸澀瞬間翻湧,狠狠一拳砸在樹榦上,震得樹皮簌簌脫落。
“操!”
靜默兩秒,他望著陰霾沉沉的天際,聽著揮之不去的引擎嗡鳴,咬著後槽牙沉聲道:“這幫狗東西在天上就是鷹,我們在地上再能跑、再能藏,終究躲不過頭頂的屠戮。”
這便是落後就要挨打的絕境,無力辯駁,無處可逃。
溫知妤擡眸望向灰濛濛的長空,視野空空蕩蕩,可那刺耳的機鳴聲卻如同附骨之疽,鑽進骨髓,揮之不去。
"你呢?什麼時候到的?"她轉頭問他。
“昨晚。”黃紹傑微微探頭,快速掃視一圈空域,確認暫無俯衝跡象,稍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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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沉穩挺拔的身影踏塵走來。
陸時衍手執兩份乾糧,步履從容,亂世硝煙落滿肩頭,卻壓不住一身凜冽風骨。他沉默遞過口糧。
待二人墊腹充饑、險情暫過,立刻沉聲下令隊伍整隊啟程。
一路晝伏夜出,足足跋涉三日。
終於,在暮色四合時分抵達南京。
昔日六朝金粉、十裡秦淮的繁華古都,如今滿目沉肅。
長江江麵冷風浩蕩,船隻寥寥。
整座都城安靜得可怕,靜得壓抑,像暴雨前夕死寂的人間。
淞滬戰火已熄,日軍主力正沿路推進,壓向金陵外圍。空襲日夜襲擾,地麵惡戰,近在眼前。
陸時衍安頓好八十七師殘部,交由黃紹傑帶人入城郊陣地整編布防,隨後便帶著溫知妤快步走進南京衛戍司令部。
官邸之內,沒有往日氣派,處處皆是戰時緊繃的肅穆。將士往來疾行,人人麵色凝重,空氣裡滿是山雨欲來的沉重。庭院牆角,還留著前些日子空襲炸開的土坑,殘磚碎瓦尚未清理。
正廳窗前,立著一道身著將官製服的挺拔身影。
陸振堃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牆上巨大的軍事地形圖上,鬢間染著風霜,眉眼沉斂威嚴。聽見腳步聲,他緩緩回身。
視線先落在一路風塵、眉眼清淡的溫知妤身上,素來冷硬威嚴的神色柔和些許。他走上前,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的疼惜:"知妤,一路辛苦了。"
溫知妤微微躬身:"爸,我沒事。"
陸振堃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轉向陸時衍,神色瞬間沉肅,切回戰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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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部收攏了?"
"是。淞滬突圍殘兵全部歸建,已安置城郊防線,即刻待命布防。"陸時衍頓了頓,"隻是連日血戰撤退,兵員疲憊,傷員眾多,彈藥、糧秣皆緊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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