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第59章陸時衍推門進屋時，房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她側躺著，呼吸淺而均勻。
他輕手輕腳取了睡衣走進浴室，出來時，在床邊坐下，擡手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指尖碰到她散在枕上的髮絲，微微一頓，沒有收回。
目光落於她臉上，一寸寸描摹——眉骨、睫毛、鼻樑的弧線、唇角那顆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痣。
他還記得初見那一幕的驚艷。
她身著一身碧荷旗袍，清新脫俗，肌膚勝雪，眉眼如遠山含黛，眼波流轉，秀挺鼻樑，唇似櫻瓣，微卷青絲垂在腦後，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佳人。
當初，她不願嫁，是他憑著一己執念，強行將她留在身邊。
如今，又是他自私，要拋下她奔赴死戰。
心底漫上悔意。他甚至隱隱後悔，當初不該千裡迢迢把她從美國尋回，拖進這亂世烽火之中。
一聲沉重長嘆，自他喉間溢出。
溫知妤睡得本就淺，朦朦朧朧聽見床邊嘆息，緩緩睜開眼。
“吵醒你了？”
溫知妤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軟軟糯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陸時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爸同你說了些什麼？”她仰起臉看他。
“沒什麼。”陸時衍避開戰事的沉重，指尖輕輕摩挲她的後背，“明天，已經安排好專機送你回重慶。”
“這麼快？”溫知妤微微一怔。
“嗯。” 越快越好，他心底暗忖，免得夜長夢多，變故橫生。
她沒有追問，安靜靠在他胸口。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偏過頭，目光定在床頭櫃上。
"這間房，是不是你少年時候住的？"
櫃上立著一幀相框。照片裡的少年穿著軍校製服，神采張揚，意氣風發。
“嗯。”陸時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要是我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別。"溫知妤故作認真，皺了皺鼻子，"我可不想上國學的時候就被你這小霸王纏著，想想都頭疼。"
陸時衍想了想那畫麵——少年時的自己堵在女校門口，她抱著書低頭快步繞開，他跟在後麵猛追——嘴角不自覺揚了揚。
"不過那時你還挺帥的。"溫知妤傾身去拿相框，放在他臉龐旁邊對比打量，看了兩秒，略嫌棄地搖頭，"現在老了。眉間全是褶子，還很黑。"
陸時衍笑了，是真的笑了。眼底那層沉鬱被她這句話沖淡了一瞬。
"你表字為什麼叫延之？"她又問，手指捏著相框不放。
他發現她今晚話格外多。
像是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在這一夜說完。
"延之，綿延之延。"他低緩解釋，"父親取這個字，本意是希望家國基業綿延不絕。"
"你臉可真大。"溫知妤取笑他，把相框放回櫃上，轉過身來仰著臉看他，"還國基綿延不絕。"
"那你說，是什麼意思？"他垂眸看懷中人兒，眼底帶著縱容的笑意。
溫知妤看著他，忽然不笑了。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拇指輕輕蹭過他眉骨，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我看是綿延子嗣的延。"
她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
"延之，我們一起生個孩子吧。嗯？"
這話是以前他對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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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新婚不久，他在書房摟著她做，歡愛，在她耳邊說這句話。她一臉紅潮推他，說"誰要給你生孩子"。他笑，說"遲早的事"。
如今她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陸時衍怔住了。
他靜靜凝望著她。她仰起臉龐，眼底亮著光，帶著淺淺笑意，那裡麵藏著的心意，他看得明白，卻不敢伸手去接了。
她是在給他一個活下去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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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在以前她和他說這話，一定會高興的連飯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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