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三時，司令長官部地下室。
唐生智坐在長桌盡頭，麵前攤著剛送來的戰況匯總。他已經連著幾天沒有合眼，眼底布滿濃重的青黑。
“說。”
參謀處長站起來，嗓子像含著砂子：
"長官，各陣地情況——"
“淳化鎮今晨失守。第五十一師傷亡逾半，師長王耀武率殘部退守河定橋。”
“雨花台，第八十八師傷亡七成以上。朱赤、高緻嵩兩位旅長已經殉國，陣地再也湊不出完整建製。”
“中華門方向，日軍重炮持續轟擊城牆，東南角塌了三處缺口。工兵拚命封堵，但是——”
他話語一頓，剩下的話卡在喉嚨，不敢繼續往下說。
唐生智擡眼：“但什麼？”
“堵不住了。鬼子步兵正順著缺口準備湧進城內。”
地下室裡死寂。通風管道嗡嗡的低響忽然變得刺耳。
唐生智緩緩放下茶杯，瓷蓋磕在杯沿，叮地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敲了一記喪鐘。
“各部隊長是什麼意見？”
周參謀長率先開口，聲音乾澀：“長官，再死守下去，全軍覆沒。趁日軍還沒有完全合圍，今晚立刻撤退，尚有一線生機。”
“生機？”唐生智一聲苦笑，“往哪裡求生？蕪湖那邊早就被國崎支隊搶佔，長江渡船大半焚毀。想要往江北撤退，隻能蹚水強渡。”
“那就分批渡江。”另一名參謀開口，“先撤走指揮機關和重傷員，戰鬥部隊留下來掩護。”
“掩護到什麼時候？”有人立刻反問，“掩護到所有人全部戰死？”
“總比困死在城內全軍覆滅要強！”
“困死？我們拚死守了八天，現在說棄城撤退？前麵犧牲的弟兄，難道白死了？”
“還有，我們撤了，滿城百姓怎麼辦？"
對於退與不退這個問題。
屋內頓時吵作一團，有人狠狠拍響桌子，有人一把摔下軍帽。唐生智沒有出聲阻攔，靜靜等著眾人宣洩情緒，許久才擡手往下一壓。
“吵夠了？”
喧鬧驟然平息。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指尖從雨花台緩緩劃向中華門，再一路延伸到挹江門。三道城牆缺口，像三張血盆大口，一點點啃噬這座城池。
“蔣委員長淩晨發來急電。”他聲音壓得很低，“準予撤退。但第七十四軍、第八十八師、教導總隊，必須儘力掩護，等主力部隊撤出之後，再伺機渡江。”
話音落下，滿室無人應聲。
在座全是沙場老兵，誰都聽得懂“儘力掩護”四個字背後的含義。留下來斷後的人，大概率再也走不出南京城。
唐生智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所有人：“傳令各部隊長，今晚九時，開始交替撤退。”
同日傍晚， 五棵鬆指揮所。
傳令兵策馬狂奔趕到的時候，陸時衍正在炮火連天的陣地死守。他接過牛皮紙封裝的命令，展開一看，指尖死死捏著紙邊，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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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門被攻破，撤退？"黃紹傑湊過來掃了一眼，愣住，"操！咱們撤了，城裡的百姓怎麼辦？渡船大半都焚了，往哪兒撤？"
陸時衍把命令折好，塞進胸口袋，“九點開始。"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紹傑，你帶二團先撤。我帶一團去堵中華門缺口。"
"放你娘的屁。"黃紹傑聲音陡然拔高，"你讓我先走？老子什麼時候慫過？"
"不是慫不慫的問題。"陸時衍看著他，"二團建製相對完整，你帶出去，至少保住幾百條命。一團打殘了，我留下來最合適。"
“老顧——”
“這是命令。”
黃紹傑死死瞪著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反覆開合，最後隻咬出一句：
"那你他娘的，一定得活著過江。"
另一邊，地下室。
陸振堃站在盆前，麵前是等待銷毀的最後一批機密文件。他親手將一摞摞電報、作戰方案投入火盆，跳躍的火光映白了他兩鬢花白的頭髮。
“司令，該動身了。”副官第三次上前催促。
陸振堃原地不動。
“司令！”
“你們先走。”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我留下來，帶著警衛營再多頂一陣，能多掩護一批人出城過江。”
“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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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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