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江邊。下關碼頭。
黃紹傑站在殘破的躉船旁，江水拍打著石階，發出悶響。他來來回回走了不下二十趟，眼睛死死盯著城裡方向那條路。
沒有陸時衍。
隻有潰兵、傷兵、哭喊著擠上小船的百姓。每一批人從路上湧出來，他都伸長脖子看一遍，然後失望地收回目光。
李狗剩和陳小年擡著一副擔架狂奔過來時，黃紹傑正蹲在江邊，倒出鞋裡灌滿的江水。
"黃長官！"
黃紹傑猛地站起來，擡頭一看——擔架上蓋著軍裝，軍裝底下是個人形。
他心裡咯噔一下。
迎上去，目光落在擔架上。
李狗剩和陳小年滿頭大汗，軍裝全被汗和血浸透了。陳小年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被黃紹傑一把扶住。
“老顧呢？”
"師座讓我和陳小年，護送司令遺體回重慶。"李狗剩說。
"陸伯父……"
黃紹傑擡手，輕輕掀開軍裝一角。
陸振堃的臉露了出來，花白鬢角被血黏在額前，雙眼緊閉，嘴唇泛著青紫，安安靜靜，好似隻是沉沉睡去。
他緩緩放下軍裝，挺身立正，鄭重敬了一個軍禮。
"老顧呢？"
“師座留在中華門斷後。”李狗剩咽了口發乾的喉嚨。
“操。” 黃紹傑咬了咬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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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船。"他側身讓開，沖身後喊了一聲，"來兩個人，幫著擡！"
兩個兵跑過來，和李狗剩、陳小年一起把擔架擡上小船。
黃紹傑站在船邊，看著船離岸。李狗剩在船尾沖他喊了一句什麼，被江風吹散了，聽不清。
他沒應。
轉身麵對剩下的二團三百人
"誰願意跟我回頭，接應師座。"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釘在江灘上，"不願意的，現在上船。"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傷腿。有人攥著槍，指節發白。
沉默了幾秒。
第一個人站出來——是個滿臉煤灰的機槍手，下巴上全是胡茬："我跟黃長官回去。"
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一共一百人站定原地。剩下的士兵盡數登上船隻。
"走。"
城內。
從下關往中華門方向走，越往裡越安靜——不是太平的安靜，是屠殺過後的死寂。
街麵上到處是屍體。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有的橫在門檻上，有的堆在牆角。一戶人家的門半開著，裡麵傳出嬰兒微弱的哭聲，但大人已經不動了。
日軍三三兩兩在街上晃蕩，有的在翻搶店鋪，有的在挨家挨戶踹門。
黃紹傑帶著眾人貼著牆根潛行，盡量避開寬闊主路。
剛拐過巷口，前方一名日軍正將一名婦人按在牆上。婦人拚命掙紮，頭髮散亂，旗袍撕裂一道大口子，肩頭裸露在外。鬼子臉上掛著獰笑，伸手去解皮帶。
黃紹傑沒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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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槍。正中後腦。
鬼子像一袋米一樣塌下去。婦人癱坐在地上，愣了兩秒，然後連滾帶爬地鑽進巷子深處。
黃紹傑沒多看她一眼，沖身後打了個手勢："快走。"
趕到中華門附近，黃紹傑趴在斷牆之後，舉起望遠鏡遠眺。
中華門前廣場上，日軍密密麻麻。坦克、步兵、輜重車，像螞蟻一樣在廢墟上爬。缺口處堆滿了沙袋和屍體，分不清哪邊是哪邊的。
他掃了一圈。
沒有陸時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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