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重慶。
陸時瑾推開大哥辦公室的門，手裡攥著一份剛譯好的電報——不是南京來的，是武漢行營轉來的戰況通報。
她把電報往桌上一放，沒坐，站在桌前語氣焦灼：
"大哥，南京那邊，什麼情況了？聯繫上了嗎？"
陸時崢坐在辦公桌後麵，從十二月十三日晚開始，南京方向的線路就斷了。他撥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是忙音，或者接線員那頭一句"線路不通，請稍後再試"。
"聯繫不上。"他說
陸時瑾眉頭擰成一團，嗓音發緊："蔣委員長前日晚已急電準予全軍撤退，這事上層早已傳遍。爸和四弟……”
她沒說完。
陸時崢擡起頭看她。
他知道二妹想問什麼。他也想問。他也想知道父親和四弟到底怎麼樣了——是已經撤出來了，還是被困在城裡，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臉上什麼都沒露。陸家的長子，從小被父親教的第一件事就是"你慌了，底下人就散了"。
"不會有事的。"他說得平淡。
陸時瑾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拆穿。她了解大哥——他越是平靜，心裡越是翻江倒海。
"那媽那邊呢？"她換了口氣，"還有知妤——"
"暫時不要說。"
陸時瑾點點頭。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大哥。"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聲音很輕，"萬一真的聯繫不上，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陸時崢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三部電話，其中一部是專線，直通南京衛戍司令部。現在它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瞞到不能再瞞為止。"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總不能讓她們在消息還沒確認的時候，就先把自己嚇死。"
“活，要見人。死，要認棺。”
陸時瑾沒再說話。
她輕輕帶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
冬雨連綿，天色灰沉，像連日不散的陰霾。
李媽捧著一疊剛送達的晨報，臉色煞白，匆匆跨進客廳，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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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少奶奶，出大事了！南京……南京出事了！”
陸母正坐在廳內撚著佛珠，聞言指尖一頓。
她接過報紙，目光掃過那行黑體大標題，一字一句，字字剜心。
【南京淪陷，日軍入城大肆屠戮，平民戰俘無一倖免，下關江水盡染血色】
寥寥數語，摧枯拉朽。
陸母眼前驟然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
蘇曼筠就在身側，見狀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掌心觸到婆婆冰涼的手臂。
“媽！您穩住！”
陸母指尖發顫，捏著報紙的力道幾乎要將紙頁揉碎，眼底瞬間泛紅。
蘇曼筠低頭看向報紙，短短幾行目擊報道，字字慘烈。
西方記者十五日乘船離寧，親眼所見——街巷屍積如山，江邊浮屍順水漂流，城內無分軍民老幼，皆遭屠戮。
她看完，渾身發冷，一張臉失盡血色。
怎麼會……
他們拚盡全力守住的城，最後竟是人間煉獄。
正怔忡間，樓梯傳來輕緩腳步聲。
溫知妤順著樓梯緩步下來，一眼便看見廳內二人慘白失神的麵色。
她心頭驟然一緊。
“媽，大嫂，怎麼了？”
蘇曼筠擡眸看著她，喉間發堵，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她沉默著，將手中報紙，輕輕遞了過去。
溫知妤擡手接過。
目光落上報紙的那一刻，周遭所有聲響瞬間消弭。
一字一句，緩慢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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