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廳內家人遠遠望見兩人手牽著手歸來，全都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將這難得的重逢時光，留給這對歷經生死的夫妻。
房間內。
溫知妤和以前一樣細細幫他刮著鬍子。
男人比她高出一個頭，兩隻手圈著她的腰，微微低著頭，垂眸靜靜望著她。
她貼在他胸膛，仰著臉，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凝著的一點水汽——大概是方才在校門口忍回去的淚。
剃刀沿著下頜線緩緩推過，涼意淺淺。她指尖偶爾碰到他滾動的喉結，那處便輕輕一顫。
被他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溫知妤耳根漸漸燒得發燙。她下意識躲閃目光，可擡眼一瞬，又直直撞進他深邃眼底，彷彿墜入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再這麼看著我，"她輕聲打趣，手上的剃刀沒停，"待會兒真在你臉上劃道口子，可別怪我。"
“無妨。”男人低聲笑起來，“我皮糙肉厚，憑你這點力道，劃不傷。”
頓了頓，男人嗓音輕緩而鄭重：“世人皆道山河遠闊，卻不知我眼底山河，不過卿之一笑。歸來方知，此生所傾，非江山，非功名，唯卿耳。”
溫知妤手一頓。
剃刀懸在他顴骨上方，沒落下去。
她看著他，眼尾慢慢紅了一圈。
"……從哪兒抄來的酸詩。"
"不是抄的。"男人說，聲音很輕，"是發自肺腑。"
溫知妤輕輕咬了咬下唇，眼尾斜睨男人一眼，本是帶著幾分嗔怪，可那點嬌嗔還未散開，便化作唇角淺淺的笑意。
"好了。"她收起剃刀，拿熱毛巾擦了擦他下巴上殘留的皂沫。
陸時衍擡眼望向鏡麵。
鏡中人依舊清瘦，顴骨上那道傷疤靜靜趴著，可眉眼終於舒展了。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鬆下來的鬆弛，和一路上拚著性命逃亡時緊繃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圈著她，低頭啄了啄她的唇。
還是一如既往甜軟，叫他心神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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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再深入，轉而輕輕吻了吻她的鼻樑，才含笑鬆開了她。
“那我先洗澡了。”
"嗯。"
溫知妤洗凈手上沾的皂沫，拿布巾擦乾，轉身出了浴室。
門合上的那一刻，陸時衍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
他撐著洗手台站了一會兒，等那陣從腿根竄上來的鈍痛緩過去。
如果他那處舊傷沒犯，如果他不是從牛首山一路拖著這條腿走到重慶——他方才早就把她按在門闆上狂親了。
可現在不行。
他不想讓她看見。
不想讓這場重逢沾上一絲血腥氣。她好不容易笑了，他不能讓她再掉金豆子。
陸時衍慢慢解開扣子，褪下來搭在架子上。然後蹲下身，捲起褲腿。
原本結了痂的傷口，經這一個多月的路——翻山、涉水、穿封鎖線、有時候一整天泡在泥裡走——傷口反覆撕裂又癒合，癒合又撕裂，現在終於徹底崩開了。
傷口周圍一圈紅腫，中間滲著淡紅色的血水，混著一點渾濁的膿液，沿著腿側往下淌，滴在瓷磚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
拿起毛巾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繞著傷口擦。
水漫過傷口旁邊的皮膚，碰到裂口邊緣時他小腿肌肉猛地綳了一下，咬緊牙關，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他沒出聲。
洗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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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血水和汙垢都清理乾淨，他才拿乾淨布條從旁邊繞過去，鬆鬆地纏了一層。
他試了試，站起來。
腿一吃重，傷口又被牽動，鈍痛像一根釘子從骨頭裡往外頂。
他扶著牆站了一會兒，呼吸平了，才推開浴室的門。
溫知妤坐在書桌旁，聽見浴室門響，笑著回頭。
"洗好了？"
"嗯。"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翻了翻，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毛衣，走過來遞到他麵前。
"試試這件。"
陸時衍伸手接過，毛線柔軟厚實，針腳勻稱細密。指尖輕輕一捏，眼底浮起幾分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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