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臨時軍務辦事房內。
幾張條案拚在一處，案上摞著空白名冊，還有各區保甲遞來的戶籍冊。厚厚一遝，一頁頁翻開，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卻沒有一人標註“願投軍”。
"老顧，你這兩天摸底的情況怎樣？"
老顧是陸時崢介紹的人，他是本地人，四十來歲，在重慶地麵跑了幾十年，哪個巷子通哪個碼頭、哪個鄉紳說了算，他門兒清。
老顧搓了搓手，開口：
"城裡那些大戶，家家藏著適齡男丁。不是沒有，是藏著。上下打點，托關係走門路，寧願花銀子疏通也不肯送子弟入伍。有的連夜把兒子送到鄉下親戚家'避風頭'，連保甲都替著打掩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地方鄉紳那邊做得更絕。嘴上高聲說著保家衛國、匹夫有責，背地裡串通一氣，連夜派人往各村傳話，叫青壯一聽見募兵的風聲就趕緊躲藏。有些村子直接篡改男丁名冊年齡，大改小、壯改老，交到我們手上的儘是老弱病殘。
“鄉下那邊呢？”陸時衍沉聲問。
“鄉下百姓更害怕。”老顧輕輕搖頭，“南京的慘劇已經傳開，流言四起，都說上前線就是去填命，去了就再也回不來。老百姓信這話。稍微機靈些的青壯，一聽見募兵的消息，乾脆拖家帶口逃進深山老林，那是能躲則躲。”
他攤了攤手，滿臉無奈。
“保甲上交的名冊，您翻翻看，儘是六十多歲的老者、十二三歲的孩童，還有身有殘疾的人，能扛槍上陣的，一個都挑不出來。”
黃紹傑氣得將登記冊重重拍在桌上。
“原來不是沒有人手，是人人抗拒，爭相躲避。”
陸時衍料到募兵艱難，卻沒料到局麵會難到這地步。
重慶是後方，是陪都，無數逃難之人的落腳之地。這座山城聞不到硝煙，隻有火鍋的辛辣，茶館裡此起彼伏的閑談。大家從南京、武漢、上海一路逃來，帶著滿身驚魂，好不容易在此尋得一處喘息之地。
誰又願意再把自家孩子送向戰火？
他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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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不懂國難。”他緩緩開口，“隻是覺得，國難還沒有落到自己頭上。”
“鄉紳護的是自家基業，大戶惜的是自家子嗣，百姓怕白白送掉性命。”陸時衍擡眼望向窗外，午後的重慶街巷安安靜靜，小販挑著擔子慢悠悠走過，遠處零星響起鞭炮聲響，想來是人家提前置辦年貨試炮。
一派太平景象。
“亂世最諷刺的便是——守城的人死絕了，守家的人躲穩了。”
“不急。”他合上名冊，“眼下臨近新年，我們再等等。”
黃紹傑眉頭緊鎖：“等？我們等什麼？
“過年。”陸時衍目光沉靜，“年關前後，百姓得閑，消息更容易傳開。等到老百姓真切聽見前線戰況，他們才會明白，不是國難會不會落到自己頭上，而是遲早都會來。”
“過年的時候人最念團圓。心裡惦念團圓的人，才聽得懂我們為何要打仗。”
——
離開辦事房，天色已經擦黑。
陸時衍順路去了趟醫院。陸時瑤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說恢復得不錯。叮囑他傷口千萬別碰水、忌發物，又開了一瓶藥水和一包紗布，讓他帶回家自行換藥。
“別又偷懶不擦藥。”陸時瑤屈指敲了敲他膝蓋完好的皮膚。
"知道。"
回到家，一樓客廳沒人，二樓也沒聽見動靜。
陸時衍趕緊反手關上臥室房門，從抽屜拿出棉簽，坐在床沿捲起褲腿，正要給自己上藥。
門突然就被打開了。
陸時衍來不及遮掩。
就這樣。
他驚慌擡頭看著她，她卻平靜地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了？”他驚訝。
溫知妤走過去，“破綻這麼多，演技這麼差，想不知道都難。”
陸時衍以為自己裝的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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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她伸手接過他手裡的藥水與棉簽，目光落在腿上縫合的創口，紅腫已經慢慢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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