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語速不快，內容圍著地塊麵積、容積率、配套設施打轉。
江書遠聽著，大部分術語他能跟上，但細節上的彎繞他判斷不了。
不過他不需要判斷那些。
心聲來了，陳總的。
【四六分，聽著她占大頭。可錦瀾二期那塊地，環評報告裡有一項數據是改過的。地下水汙染指標超標，真實數據在我手上壓著，沒往上報。】
江書遠的手指在酒杯腳上輕輕一頓。
【隻要她簽了合作框架，前期資金一注入，開發啟動。等施工到地基階段，環評問題一暴露Loss sharing clause寫得清楚，開發方承擔主要環境整改責任。到時候光整改費用就夠吃掉她三成利潤。】
江書遠端著酒杯，麵上不動聲色。
【更妙的是，我那份環評是第三方出的，我隻是不知情的合作方。到時候拍屁股，地塊增值的收益我照拿，環境爛攤子全是她蘇清寒的。】
陳總的臉上還掛著笑，跟蘇清寒握了下手，“那我們回頭讓團隊對接？”
蘇清寒把那張紙折好，點頭，“行，下周一我讓人聯係你那邊。”
陳總笑著道了別，轉身走了。
江書遠看著那個藏藍色的背影融進人群裡，腦子裡把那幾條心聲過了一遍。
地下水汙染超標，環評數據造假，開發方承擔整改責任。
又是一個局。
蘇清寒走回來，手裡還捏著那張折好的紙。
“怎麼了？臉色不太對。”
江書遠等她站定，往四周掃了一圈最近的人在五米開外，正跟人碰杯。
“蘇總，剛才那個合作，別簽。”
蘇清寒的手指在那張紙上停住。
她看著江書遠，沒出聲，等著他往下說。
“她給你挖了坑，錦瀾二期那塊地，環評數據有問題。地下水指標超標，真實報告被她壓著沒報。”
蘇清寒的瞳孔縮了一度。
“你簽了合作框架，前期資金進去，等施工到地基階段，環評問題一爆出來Loss sharing條款裡寫的是開發方承擔環境整改。整改費用夠吃掉你三成利潤，她作為不知情的合作方，乾淨抽身。”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的聲音還在繼續，可蘇清寒站著沒動。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那張紙，像在重新估量這幾頁白紙的分量。
“你怎麼知道的？”
“她剛才跟你聊的時候，跟旁邊一個人使了個眼色。”
江書遠把借口編得利索他不可能說是聽了心聲，“那人我認識，上個月在白金漢做過他的局，是專門做環評第三方的。兩邊一對，這事就明擺著了。”
半真半假一可夠用了。
蘇清寒捏著那張紙，她沒說話，沉了有五六秒，宴會廳的燈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轉著的東西不是慌，是冷。
“陳碧華。”她把這三個字從嘴裡吐出來。
“我跟她合作八年了。”
江書遠沒接話，八年也好，十八年也好，有些人翻臉不需要理由，隻需要一個夠大的利益。
蘇清寒把那張紙對折，再對折，塞進手包裡。
“回去我會查。”她抬起頭，看著江書遠。
宴會結束，兩人從宴會廳出來，往電梯走，走廊裡安靜，隻有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
電梯門關上，蘇清寒靠著內壁，偏頭看他。
“今晚有什麼收獲？”
江書遠想了兩秒。
“吃飽了。”
蘇清寒的手指在包帶上停住。
她轉過頭，盯著他看了三秒，那表情像是在確認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江書遠，你一個985金融係出來的，在錦都商會年中酒會上站了兩個多小時，見了半個錦都的商業圈子，你跟我說你吃飽了？”
“三文魚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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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書遠補了一句，“黑鬆露焗麵包也行。”
蘇清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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