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江書遠叫了三輛代駕。
趙守誌和小陳塞進第一輛，趙守誌醉了但還能報地址？小陳被他架著塞進第二輛。
最後一輛。
方甜甜站在路邊，人還算清醒，但腿軟得站不太穩，肩膀靠著路燈杆子，眼皮半耷拉著，而崔雲鵬已經醉的不省人事。
江書遠把代駕師傅的車門拉開，半扶半托地把崔雲鵬塞進後座，方甜甜坐在副駕駛。
車開了十五分鐘到小區，江書遠下車把方甜甜拽起來，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腳步虛浮，走三步歪兩步，又把崔雲鵬背在背上。
電梯，五樓，方甜甜掏了半天鑰匙沒掏出來，最後江書遠從她外套口袋裡找到的。
門開了。
江書遠把她送到玄關，鬆開扶著她肩膀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到了，進去吧。”
方甜甜靠在門框上，頭低著，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她沒動。
江書遠帶著崔雲鵬轉身要走。
一隻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書遠的腳步定住了。
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著光，方甜甜靠在門框上，腦袋低著，劉海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那截下巴線條繃著，“江哥。”
她的聲音比剛才清醒了幾分，但舌頭還是軟的。
“你……你能不能別走。”
江書遠的後背肌肉收了一下，他轉過身來，視線落在方甜甜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上。
“方甜甜，你喝多了。”
“我沒有。”
她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紅得厲害，不是哭過的紅，是酒精催出來的那種，眼白裡布滿血絲，瞳仁濕漉漉的，焦距有些散。
但她看著江書遠的那個方向是準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至少她自己覺得知道。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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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含混但清晰，像是攢了很久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江書遠整個人僵了半秒。
不是完全沒有預感，方甜甜看他的眼神從第一次見麵就跟看崔雲鵬、看趙守誌不一樣。
那種亮度，那種每次他出現時下意識挺直腰板的動作，那種江哥兩個字出口時尾音不自覺上揚的弧度，他不瞎。
但感覺到是一回事，被人當麵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方甜甜……”
“你別說話，讓我說完。”
江書遠沒動。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隔壁住戶電視機傳出來的聲音，某個綜藝節目裡有人在大笑。
方甜甜的背靠著門框往下出溜了兩寸，像是站不太住了，但手沒鬆。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她的聲音輕下來，帶著一股子清醒得讓人難受的勁。
她笑了一下，那聲笑從鼻腔裡出來，氣若遊絲。
“我沒惦記。我就是……就是管不住。”
手指鬆開了。
方甜甜的手從他手腕上滑下來，搭在自己膝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順著門框蹲下去了，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腦袋埋進胳膊裡。
“每次你來公司，我都特高興。”
江書遠站在她麵前，手垂在褲縫兩側，指尖動了一下沒動第二下。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場麵他沒經曆過，沈雨晴和他是自然而然長在一起的，從來沒有誰表白誰，兩個人的關係像水到了渠裡，順著就流了。
現在一個姑娘蹲在他麵前，把心窩子翻出來給他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一種很具體的、無處安放的手足無措。
“我不做小三。”
方甜甜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一點，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裡有酒，有委屈，有某種近乎倔強的東西。
“我就是，想讓你知道。不說出來我憋得慌。說完了，我就……不想了。”
最後三個字的尾音拖長了，越來越輕，像一根線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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