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良坐在主位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了一眼茶幾上那些東西，沒伸手碰。
“坐。”
江書遠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背脊挺直，手自然搭在膝蓋上。
沈雨晴從廚房那邊端了杯茶出來，擱到江書遠手邊，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很快，像是偷偷給他打氣。
然後她就退到旁邊的餐桌前坐下了，翻著手機，但耳朵豎得老高。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沈國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蓋上輕輕磕了兩下。
“書遠，哪一年畢業的？”
“今年應屆。”
“專業？”
“金融。”
“學校我知道，成績怎麼樣？”
“專業前十。”
沈國良的眉毛動了一下，沒接話，目光落在茶杯的水麵上。
三秒後他又開口了，語氣沒變，但問題的方向拐了。
“你父親……江越，普通工人？”
江書遠的脊背繃了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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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呢？”
“退休了。”
沈國良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把茶杯擱到扶手上的小桌板上，兩手交疊在膝蓋前麵。
“聽說身體不太好？”
那個聽說用得很客氣。但江書遠聽得出來，是查過的。
沈國良的做派像極了他教了三十年的課堂，每一個問題都是已經知道答案的，問的不是答案本身，是看你怎麼回答。
“我媽之前確診過，現在控製住了，狀態穩定。定期複查，沒問題。”
沈國良看著他，鏡片後麵的眼睛沒什麼表情變化。
“治療費用不小吧。”
“我出的。”
“你一個應屆生，哪來這麼多錢？”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客廳的空氣冷了一截。
沈雨晴在旁邊的餐桌前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對上她爸的側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江書遠沒回避。
“叔叔，我現在在城東買了一套房，一百一十平，正在裝修，車也有了，全款提的。銀行卡裡還有存款……數目不方便說，但足夠保障未來幾年的生活。”
“我知道我的起點不高，家裡條件也不好。但這幾年我一直在努力，以後隻會越來越好。”
沈國良聽完這段話，臉上終於有了第一個明確的表情變化。
他把鏡框往上推了推，靠進沙發背裡。
“買房買車，存款充裕，確實比我預想的強。”
這算是一句認可，但江書遠還沒來得及鬆半口氣，沈國良的聲音又接上來了，“但是，錢，能說明什麼？”
沈國良的身子往前傾了一寸，目光隔著鏡片直直紮在江書遠臉上。
“你今年二十三，我教了三十年書，見過太多年輕人一夜暴富又一夜歸零。你能跟我保證，三年後、五年後、十年後，你手裡的錢還在？你的能力還能持續變現？”
江書遠沒插話。
沈國良繼續說，每一個字都有分量。
“你母親的病……我不是嫌棄。但你得想清楚一個問題，需要長期治療呢？到那時候，你的房子、車子、存款，能撐多久？”
他把茶杯重新端起來，沒喝，隻是握著，“雨晴從小到大沒吃過苦。她不是那種能跟著你啃饅頭熬日子的女孩，不是說她不好，是我把她養得太精細了。”
沈國良的目光移開了，“你現在有錢。但你沒有穩定的事業，沒有清晰的職業路徑，沒有任何一個東西能讓我相信，五年之後，我女兒的生活不會比現在差。”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江書遠臉上。
“錢財不能說明一切，一個男人真正能給女人的安穩，不是銀行卡上的數字，是確定性。”
江書遠沒低頭。
他的脊背繃了一瞬，但那股子繃勁沒維持太久，然後他抬起眼來，目光直直對上沈國良那副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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