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潑了蘇清寒半條胳膊。
她的反應比正常人快得多，身子往後一仰，右手撐住沙發靠背，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一把將霍宇推開。
霍宇踉蹌退了兩步，後腰磕在茶台邊沿，嘶了一聲。
蘇清寒站在沙發前麵，右袖浸了一片深色水漬，幾片碧螺春的葉片黏在她手腕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再抬頭的時候，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剛才的震驚切換成了厭惡。
“你在乾什麼。”
霍宇的臉漲紅了，嘴唇翕動著，兩手在身前擺了兩下，那種不是我故意的的肢體語言做得很賣力，但眼底那層心虛藏不住。
“蘇總，對不起對不起，我腳底滑了一下，真不是。”
“滑了？”
蘇清寒把黏在手腕上的茶葉拂掉，她抬起來的那雙眼睛，能把人凍在原地。
“白金漢的地麵是防滑大理石。你穿的是膠底皮鞋，七米寬的包房你非要貼著我倒茶。”
她把開衫從肩上扯下來，隨手丟在沙發扶手上，露出裡麵一件白色襯衫。
“腳滑？”
霍宇的嘴張著，那串辯解的話全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下不去。
蘇清寒沒再看他。
她的視線轉向門口，或者說，轉向門口那個方向，語氣的溫度又降了一層。
“江書遠，你們白金漢現在就是這個水平？”
她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文件夾往包裡一塞，動作乾脆利落。
“我在這花的錢，不是給這種人練手用的。今天這種事再來一次，我以後不會踏進白金漢半步。”
這話的重量不輕。
這種級別的客戶說不再來，傳到方輕荷耳朵裡，夠陳經理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剛落，走廊裡傳來一陣急碎的腳步聲，陳經理的臉從門框邊探出來，那張貼著創可貼的腫臉上掛著一層驚慌失措的笑。
他顯然是聽見了動靜。
“蘇總，蘇總，怎麼了這是……”
他的目光掃過潑了一地的茶水、蘇清寒丟在沙發上的開衫、站在茶台邊手足無措的霍宇，三秒之內把事情拚出了七八成。
臉色一下就變了。
“霍宇！”
陳經理的嗓門拔高了一截，嘴角那個破口被扯得又裂開了一條，疼得他整張臉扭了一下，但火氣蓋住了疼。
“你他媽乾了什麼！”
霍宇的嘴又張開了，那套腳滑的說辭剛到嘴邊，
“給我滾出去。”
陳經理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是做樣子，是真急了。
蘇清寒那句不再踏進白金漢還在空氣裡掛著呢，他的腦子再不靈光也算得清這筆賬，霍宇這顆棋子的價值，跟蘇清寒的消費額之間差了幾個數量級。
“今天起你不用來包房區了。回大廳端盤子去。”
霍宇的臉從紅轉白。
他的嘴唇抿了一條線，目光往江書遠那邊飄了一眼，那一眼裡有怨，有不甘。
江書遠站在吧台邊上，手指搭在台麵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霍宇攥了下拳頭，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一陣陣砸在走廊地麵上，越來越遠，最後被某扇門的開合聲吞掉了。
陳經理留在606裡，對著蘇清寒連賠了三個不是，嘴角的破口被反複扯動，說話都帶著嘶嘶的氣音。
蘇清寒沒給他好臉。
從頭到尾就一句：“管好你的人。”
陳經理點著頭，腰彎了三十度，倒退著出了包房，把門帶上的時候手還在抖。
門關上。
606裡隻剩兩個人。
蘇清寒坐回沙發上，從包裡抽出一片濕巾，擦著手腕上殘留的茶漬，動作慢條斯理，但那張臉上的冷意還沒退乾淨。
擦完了，她把濕巾團成一團丟進桌上的煙灰缸裡。
抬眼看江書遠。
“說吧。”
江書遠走到茶台邊，把潑翻的壺扶正，重新燒上水。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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