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你背不動的，要好幾裡的山路。”劉亦涵似乎還在堅持自己的想法。
“背不動也要背，你腳上的傷口不處理會感染，我要帶你去醫院。”
她比我想象的要輕，我背著她行走在冬天的風雪裡。
劉奕涵趴在我背上，她的下巴擱在我肩頭，呼出的熱氣一下一下地打在我的耳朵上。
她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那種刺鼻的味道，而是清新的體香，她的身上真的很好聞。
路上積了一層雪，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的，我的皮鞋早就開了膠，每踩一步都有雪水從鞋底的縫隙裡滲進來，腳丫子生疼生疼的。
我才走了一千多米，我就開始氣喘，不是我身體不行，是哥在負重前行，誰背上背個女人能不累，還多虧我平時打工身體好，要是換個別人早就累趴了。
“你放我下來走一段吧。”她在我耳邊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別說話，省點力氣。”我咬著牙回了一句，腳下的泥地突然一軟，我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差點跪在地上。劉亦涵嚇得摟緊了我的脖子，我趕緊穩住身體，膝蓋半蹲著撐住了。
“你沒事吧？”她的聲音急切起來。
“沒事，踩了個坑。”我重新站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呼出的哈氣擋著我的視線都模糊了。
可我說的不是實話，剛才那一下，我的左腳腳踝扭了一下，一陣刺痛從腳底竄上來，疼得我眼眶都酸了。
但我不能停，天馬上就要黑了，雪越下越大，我們必須趕在天黑透之前走到鎮上。
又走了大約一裡地，我的後背已經全部濕透了。
西裝裡麵那件襯衫貼在皮膚上，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又熱又冷，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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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汗水從額頭淌下來，順著臉頰流到脖子裡，有的流進眼睛裡，辣得我睜不開眼，但我騰不出手去擦，兩隻手都托著劉亦涵的腿，手指頭已經凍得僵住了。
忽然，一隻涼涼的手伸過來，輕輕地貼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愣了一下。
劉亦涵正用她羽絨服的袖子，一點一點地幫我擦掉了額頭上的汗。
她的動作很輕柔，也很慢，像是怕弄疼我似的，她一點點的把我眼睛裡汗水擦乾淨。
“你滿臉都是汗。”她聲音很輕柔。
“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雪水了。”我喘著氣說。
“是汗水。”她的手指隔著袖子從我額頭上滑過，“雪水是涼的，汗水是熱的，你的額頭滾燙。”
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一下，然後又抬起袖子，幫我擦了擦另一邊的臉，這一次她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動作比剛才更慢了，像是在認真地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的內心忽然有些算出，三年了，我在江城三年，我習慣了別人的冷嘲熱諷，我從來沒有哭過，可是這個認識我不到兩個小時的女人用袖子幫我擦了一下汗，我卻覺得鼻子酸的厲害。
我想，大概是因為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山路上，我們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隻剩下了彼此。
“你放我下來吧，”劉亦涵聲音有些顫抖，我能感覺到，她在強忍著自己的眼淚。
“陳野，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跳著走也行，你別把自己累垮了。”
“閉嘴。”我說。
“你……”
“我說了閉嘴，”我的聲音很沙啞，聽上去像是在吼，但其實沒有力氣，隻是在喘氣：“我要是把你放下來，剛才那一路就白背了，你老老實實趴著，別亂動，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她不說話了。
又走了幾百米，我的腿已經開始打顫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蓋發軟，隨時都可能跪下去。
我咬緊了後槽牙，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強迫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不能停，停下來就再也起不來了，我估摸在走二十分鐘就可以了，可關鍵是，我的身體還能堅持二十分鐘嗎？
潔白的雪花，落在我的眼睫毛上，也落在劉亦涵的身上，可在這個白雪皚皚的世界裡，能聽到的，隻有我的喘息聲。
熱，我隻感覺渾身無比的熱。
我好像脫掉著厚重的羽絨服，我感覺我的羽絨服都要擠出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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