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利車開到衛生院的時候，我整個人都不太清醒了。
我就覺得渾身打冷顫，劉亦涵一邊抓著我的胳膊，一邊扶著我進醫院。
急診室隻有一個，說是急診室，其實就是一個十幾平方的屋子，值班的是個頭發有些白的老醫生，他看見我們進來，馬上站起來過來查看情況。
他看了劉亦涵的傷口，又看了看我慘白的臉，他趕緊招呼護士拿碘伏和紗布過來。
“這閨女腳上的口子要縫兩針。”老醫生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劉亦涵的傷口，皺起眉頭：“怎麼搞的？礦上又鬨事了？”
劉亦涵沒回答，隻是說：“您先看他，他背著我走了五裡山路，臉色白得嚇人，他剛才在車裡還發抖上了。”
儘管劉亦涵說的很平靜，可是她的語氣裡還是帶著後怕。
老醫生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額頭上摸了一下，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低血糖加體力透支，小夥子，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我靠在牆上，想了想：“中午啃了兩個饅頭。”
“中午？！”老醫生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現在都晚上八點了！你不要命了？”
他讓護士去倒了一杯葡萄糖水，遞到我手裡，語氣不容商量：“先喝了，然後躺到檢查床上去，你這個情況得觀察一晚上，搞不好要輸液。”
我接過杯子，手抖得厲害，杯子裡的水灑了一小半在褲子上，我就覺得渾身沒勁兒，心慌的很厲害，感覺隨時都能暈過去。
劉亦涵伸手幫我托住了杯底，她的手很小，但很穩，托在杯底上紋絲不動。
“我自己來。”我說。
“你喝你的。”她沒鬆手。
我把那杯葡萄糖水灌下去，甜得嗓子眼發膩，但胃裡總算有了一點暖意，老醫生讓護士給我量了血壓，高壓隻有九十，低壓六十，果然是低血糖加上體力嚴重透支，他給我開了兩瓶葡萄糖和電解質，讓我躺在檢查床上輸液。
“陳野，你感覺怎麼樣？”劉亦涵問我。
“沒事，你呢？”我問。
“醫生讓我處置一下傷口。”她說。
她坐在我旁邊，然後讓護士給她處理腳上的傷口，消毒水倒上去的時候，但她一聲沒吭。
護士說傷口裡嵌了一小塊碎玻璃，應該是踩到了礦上扔的破酒瓶，得用鑷子夾出來，老醫生親自上手，鑷子在傷口裡翻找的時候，劉亦涵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發白，可她硬是沒叫出聲來。
劉亦涵隻是看著柔軟，看她骨子裡卻寫滿了剛強。
我在旁邊看著，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就感覺自己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視線一陣一陣地發虛，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從一個變成了兩個，又從兩個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縫好了，三天換一次藥，半個月拆線，這段時間不要沾水，不要走路太多。”老醫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謝謝醫生。”
我的眼皮越來越沉，我的視線更加的模糊，我感覺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了。
“陳野，你怎麼了？”
然後我聽到凳子的響動，我感覺劉亦涵走了過來，她一隻手輕輕地放在我額頭上。
“陳野，你能聽見我說話麼？你還好嗎？”
是劉亦涵的聲音，離我很近，就在耳邊，可她的聲音為什麼那麼緊張呢？
我想回答她，想說我醒著呢，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一點一點地往深處沉，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陳野？陳野！”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急，很尖，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
“我……好累……”
“我要……睡覺……”
我想睜開眼睛，可眼皮上像壓了兩塊鐵，怎麼都抬不起來。
“醫生！醫生你快來看看他！他怎麼不說話了？！”
咚咚咚！
急診室裡響起各種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翻我的眼皮，有人在摸我的脈搏，有人在量我的血壓。
“沒事，別緊張，他是睡著了。”老醫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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