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裡？
我睜開眼睛，視線裡全是一片天花板，空氣裡傳來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花了足足十秒鐘才想起來，這是鎮衛生院。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我嘗試著挪動一下身體，可我渾身每一塊肌肉都酸疼無比，尤其是大腿和小腿，都青紫青紫了。
我的左手還在輸液，我想要動一下，卻發現動不了，因為我看到了那個女人，劉亦涵。
劉亦涵坐在床邊的一張木頭凳子上，上半身趴在我的床沿上，臉埋在臂彎裡，隻露出半個側臉。
她的腳上裹著一圈白色的紗布，腳踝腫起了一個青紫色的包，她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衛衣，羽絨服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蓋回到我身上了。
她的姿勢看起來極其不舒服，但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我知道她睡的很沉，她昨天也很累。
我一動不敢動，怕吵醒她。
可她還是醒了。
大概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布滿了血絲，眼瞼微微腫著，我不知道她是哭過，還是一宿沒睡好。
她看到我睜著眼睛看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猛地直起身來，那雙紅通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醒了？！”她的聲音裡有著藏不住的驚喜。
“嗯。”我張了張嘴：“我剛醒，是不是吵到你了？”
“你等會兒，我給你倒水！”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右腳剛沾地就疼得吸了一口氣，但她咬著牙沒管，一瘸一拐地跳到桌子旁邊，拿起暖壺倒了一杯熱水，又一瘸一拐地跳回來，把杯子遞到我嘴邊。
“慢點喝，燙。”
她一隻手托著杯底，一隻手扶著杯沿，小心翼翼的讓熱水一點一點地流進我嘴裡，
一杯溫水入喉，我的嗓子終於好了一點。
“陳野，你昨晚嚇死我了，你知道你發燒了嗎？”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道：你知道你昨晚燒到多少度嗎？三十九度二，醫生說你是體力透支加上受了風寒，差點就轉成肺炎了。”
即便是回憶昨晚的事情，她的臉上還是寫滿了擔憂。
“你一直說夢話，喊了好幾次‘周姐’，還有什麼‘訂單’、‘青山集團’。”
她頓了頓，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問我：“周姐是你女朋友？”
“不是。”我搖了搖頭：“是我老板。”
“老板？”她挑了挑眉毛，那個表情又恢複了昨天在礦上跟工人對峙時的倔勁兒：“做夢都喊老板，你是多愛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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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這句話逗得想笑，但一笑就牽動了全身的酸疼，臉都皺成了一團。
“你別動別動，”她趕緊按住我的肩膀，語氣裡的急切換成了心疼：“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今天最好別下床，你昨晚背著我走了那麼遠，身體全透支了，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多害怕？你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我怎麼喊你都不應……”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了。
她低下頭，把臉別到一邊，好半天沒說話。等她再轉過來的時候，眼眶又紅了一圈，但嘴角硬是扯出了一個笑：“你這人怎麼這麼倔啊？讓你放我下來你不放，讓你別逞強你非要逞強，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我怎麼跟你家裡人交待啊！”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我要是不背你下來，你的腳就廢了，而且我說了送你一段，總不能送到一半把你扔山裡吧？”
“那你就把自己往死裡逼？”她瞪了我一眼，可她的眼睛逐漸紅了。
“沒事，我命硬。”我說。
她看著我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幫我把額頭前被汗浸濕的碎發撥到一邊去。
她的手指涼涼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東西。
“餓不餓？”她問：“我去買早飯。”
“你別去，你腳上有傷。”
“我腳上有傷，你渾身都是傷，”她站起來，把羽絨服重新披在我身上，然後從自己的公文包裡翻出一頂毛線帽戴在頭上，把亂糟糟的頭發塞進帽子裡：“你躺著，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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