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李國富來了。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輕，四十出頭，平頭，國字臉，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棉襖。
“亦涵，你父親知道你這裡發生的事情嗎？”
李國富一進門就和劉亦涵打招呼，他連看我都沒有看我，我懂得，因為在這種大老板眼裡，我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蝦米。
“李叔，這是我朋友叫陳野，他要做青山設備的樣刊，你幫幫他。”
劉亦涵全程沒有回答李國富的話，而是直接介紹起來了我。
李國富轉頭看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他的眼神不算銳利，但那種礦老板特有的審視感還是讓我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李廠長，您好，我叫陳野，在江城一家廣告公司做銷售。”我遞過去一張名片，那是我身上僅剩的幾張名片之一，邊角已經有點卷了。
他接過去看了看，然後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擱在床頭櫃上，檔案袋鼓鼓囊囊的，袋口用線繩纏了好幾圈，看得出來裡麵塞了不少東西。
“小陳，你的事情，亦涵已經和我說了。”他看了看我：“我的那個礦，乾了八年，從第三年開始我用的就是青山設備，到現在一共是八台，掘進機三台，破碎機兩台，輸送帶三條，你想知道什麼？”
我翻開筆記本，把提前列好的采訪提綱給他看，我一共分了五個板塊：設備使用數據、故障率和售後、跟其他品牌的對比、具體案例和故事、對青山集團的評價和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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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富看了一眼提綱，皺了皺眉：“這麼多？你搞學術研究的？”
李國富的話讓一旁的劉亦涵都不禁好奇，她走了過來，看著我筆記本上記得文字，她的眼神遮不住的驚喜：“陳野，這都是你分析的？”
“嗯。”我點了點頭。
“你用了多久？”
“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你就能做到精準分析？”劉亦涵更加不可思議的看著我：“我的天，陳野，你太讓我驚訝了，我真的想要挖牆腳了。”
我微微一笑到：“我做的不是學術研究，我是想要把青山集團的好處說給客戶聽。”
“你很有想法，陳野。”
“李廠長，青山集團的客戶大部分是礦老板，這群人最信的是什麼？不是廣告，是口碑，您用了五年青山設備，您的使用感受和真實數據，比任何廣告都有說服力。”
李國富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拆開檔案袋，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我湊過去看，眼睛一下子亮了，這些資料是設備采購合同複印件、維修保養記錄、月度產能報表、故障率統計表，還有一遝在礦上拍的照片。
照片上有工人在掘進機前乾活的，有維修師傅在排查故障的，還有幾張是設備銘牌的特寫，上麵青山集團的logo清晰可見。
“這是我們去年一年的產能報表，月均出礦量四萬五千噸，比之前用其他品牌的設備提高了百分之三十。”李國富指著報表上的一串數字，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得意：“青山設備貴是貴，但好用，故障少，出了毛病售後也快，一個電話人就來了。”
我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做筆記，偶爾提問。李國富說話直來直去，不藏著掖著，好的壞的都說了，好的方麵是設備確實耐用，連續作業十幾個小時不歇菜，壞的方麵是配件價格偏高，有時候一個密封圈要好幾百，他覺得不劃算，但他又說，人家配件質量確實好，一個能頂別的牌子三個。
聊了一個多小時，我把筆記本寫了七八頁。
李國富最後站起來，看了一眼手表，說礦上還有事，得趕回去，臨走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櫃上，說你要還有什麼要問的，直接打我電話，礦上信號不好，多打幾遍。
我站起身，要去送李國富：“李廠長，今天的采訪真的很榮幸，也謝謝你傾囊相授。”
“小陳，你很努力，如果考慮換個工作，你可以來我這裡。”李國富向我發出了邀請。
“好，謝謝李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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