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一下午，都在製作樣刊。
當樣刊打樣出來的那一刻，我的心都要蹦出來，那種興奮喜悅不言而喻，一張接一張，一共十六頁，銅版紙彩印，封麵是一台青山牌掘進機在礦井深處作業。
封麵上方是四個大字：青山人，下方一行小字：青山集團客戶案例專刊·2005年第一期。
我把樣刊裝訂好，拿在手裡翻了又翻，我對這個樣刊非常的滿意。
劉亦涵推開打印室的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在自己公司穿的比在礦上時正式多了，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配一條深灰色的西褲，頭發重新紮成了馬尾，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陳野，樣刊做好了？”她把咖啡放在桌上，伸手接過樣刊。
“做好了，你給提提意見？”我笑著說道。
她沒說話，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李國富那組對比數據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表格上停了一下，翻到售後案例的時候，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翻到最後一頁標題叫：名字是自己的臉，她看了很久。
“這一段。”她指著那行字笑著問：“劉青山說，名字是自己的臉，臉丟了就什麼都沒了，你什麼時候聽到的？”
“你帶我參觀的時候說的。”我乾脆的回答。
她沉默了一會兒，把樣刊合上，抬起頭看著我，那個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樣，是一種很認真的、把人看進骨頭裡的注視。
“你知道我爸最討厭什麼嗎？”她忽然說。
“什麼？”我問。
“他最討厭花裡胡哨的東西，電視台那些廣告公司來了好幾撥，方案堆了半米高，他看都沒看就扔一邊了。他說，這幫人連他廠子裡有幾台機器都不知道，憑什麼幫他做廣告？”她把樣刊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封麵：“但是你把你把他的客戶寫活了，你做的東西，不是在賣廣告，是在講故事。”
她頓了一下，嘴角終於彎了起來。
“陳野，你做得好，我很喜歡你的樣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光。
我忽然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你這就誇完了？多說兩句。”
“原來你喜歡被誇獎啊！”她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樣刊放你包裡，別弄皺了，回去給你們老板看，然後約時間來跟我爸談合同。”
“你爸能滿意嗎？”我問。
“我爸那邊……”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恢複了那種大小姐特有的淡定：“有我呢，你不用擔心。”
當天下午，劉亦涵讓司機送我回到了公司。
我下了車直接去了公司，我羽絨服沒換，皮鞋上還沾著泥點子，背包裡裝著那本沉甸甸的樣刊。
我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台的小張抬頭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微妙，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有好戲看了的暗示。
我推開通往辦公區的那扇玻璃門，銷售部的幾個人正圍在王闖的工位旁邊聊天，王闖背對著門坐在轉椅上，聲音老遠就能聽到。
“我昨天聽周總說，青山集團那邊好像有回音了，約了初步接洽的時間，這說明什麼？說明青山集團還是認可咱們公司的實力的，我那個方案，電視台加高速路牌，經典打法，穩得很。”
他說到“我那個方案”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好像青山集團主動聯係公司，是因為他的方案寫得好。
旁邊有人接話：“闖哥，那這次青山集團的合同要是簽下來了，提成可不少吧？”
“三百萬的單子，你說呢？”王闖的語氣裡全是得意：“不過也沒那麼快，青山集團畢竟是大公司，劉青山那個人又出了名的挑剔，咱們得慢慢磨，總能吃下這塊蛋糕！”
“不用慢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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