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有意識的時候，我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從胸腔裡往外頂，我試著睜眼，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的勁才掀開一條縫，我的視野裡是天花板、燈管、輸液架。
我這是在哪裡？是醫院麼？不是已經被扔下江了嗎？
我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粗糙的床單，左手背上紮著針，冰涼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順著管子流進血管。
我偏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壁上有掉漆的痕跡。
杯子旁邊坐著一個女人，她趴在那裡睡著了，臉埋在臂彎裡，隻露出半截短發和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
我不認識她。
我想開口，可嗓子乾的說不出來話，我動了動嘴唇，那個女人一下子醒了。
她抬起頭來，看見我睜著眼，眼睛瞬間亮了。
她站起來，湊到床邊，臉上全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你醒了？”她伸手按了按我額頭，又摸了摸我手腕上的脈搏：“別動，你傷得很重。醫生說你斷了三根肋骨，後腦勺縫了十幾針，還有內出血，你在江裡泡了太久，肺裡有積水，你已經昏迷三天了。”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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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你是誰？”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她拉過椅子坐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又輕又穩：“我叫張敏，是周韻在孤兒院時候的姐妹，我比她大幾歲，你可能聽她提過我。”
張姐？周姐提過。
在她講孤兒院那些事的時候，她說過一個叫張敏的姐姐，比她大幾歲，後來離開了江城，嫁了人，一直在外地生活，周姐說她是最早離開那個地方的人，走得很乾脆，再也沒有回來過。
“你怎麼來了……”我的嗓子太乾，說不下去。
“我是被周建華的人找來的。”她說：“他想讓我勸周韻聽話，他們以為我和周韻還有聯係，其實我這些年跟她早就斷了，可他們不知道，我回來之後，先去找了周韻。”
“你出事的那天晚上，周韻給我打了電話。”她的聲音低下去：“她沒說幾句，就被人搶了手機，我聽見她在喊，喊你的名字，然後電話就斷了，我報了警，可等警察到的時候，別墅裡已經沒人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緊。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肋骨一陣劇痛，疼得我眼前發黑。張姐按住我的肩，把我按回枕頭上。
“你別動。”她的語氣很硬：“你現在這個狀態，連床都下不了。”
“周姐呢？”我盯著她，著急的問：“她在哪？”
張姐別開臉，嘴唇抿了抿，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轉回來看著我，像是猶豫著要不要說，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建華把她帶走了，他雖然在海關被限製出境了，可他在江城的殘餘勢力還在，阿坤那幫人，還有幾個沒被抓的，他們把周韻帶走了，具體去了哪，我不清楚，警察在查，可周建華的人很狡猾，用的是假車牌，臨時據點，找不到。”
我的呼吸急促起來，我的腦子裡全是周姐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她趴在地上，被兩個人按著，嘴唇無聲地說了那兩個字，快跑，她自己都動不了了，還在讓我跑。
“張姐。”我喊她：“周建華已經瘋了，他什麼都乾得出來，周姐落在他手裡，她……”
“我知道。”張姐打斷我說道：“周韻這次，凶多吉少，周建華已經瘋了，他在大陸的根基全被拔了，資產被凍，手下被抓，他自己也快進去了，他現在就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這種人最危險，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躺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周建華恨她，恨她背叛，恨她手裡攥著他的把柄，恨她選了我。
“我要去找她。”我說。
張姐看著我，目光裡有心疼，也有一種很深的無奈。她沒有勸我別去，也沒有說什麼你身體不行之類的話，她隻是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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