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準你動我的貨？”
林川按住竹席，將劉春華手底下的靈芝挪開。靈芝的菌蓋邊緣已經蹭掉一小塊，他撿起碎屑，冷眼看她。
劉春華縮回手，轉身又去拉老馮的袖子：“領導，你看看，他連碰都不讓碰！這些東西要是來路正，怕什麼查？”
老馮把袖口從她手裡抽出來，折了折已經揉皺的交接單，滿心怨氣。他是市藥材公司運輸隊的副隊長，受周正邦安排送麻袋和木箱，東西卸完，卻被堵在這裡半個多小時。
“林同誌，她說你這些藥材是從別人家的藥田裡挖的。”老馮指了指竹席，“我管運輸，不會驗藥，但有人這樣講，總得問清楚。”
林川將竹席往裡推了推，從口袋裡取出香煙遞過去：“馮師傅，耽誤你回城了。”
老馮擺手沒接，目光還在那幾株靈芝上。
“煙先收著。這件事要是沒說明白，我回去隻能照實跟周科長彙報。”
“該怎麼問就怎麼問。”
林川收起煙，把蘇婉手裡的賬本接過來：“你先坐下，剩下的我來。”
蘇婉搬過矮凳，卻沒往屋裡去。她將幾張收貨條按日期理好，壓在賬本下麵。
劉春華伸手指著院裡的藥材：“他家以前連飯都吃不上，這兩天突然擺了一院子，不查他查誰？俺家既然替生產隊看著藥田，少了靈芝自然要問清楚。”
“那兩株是俺送來的。”門外的趙有根往前挪了一步，指著竹席左邊：“俺在東山自留山上采的，六毛錢已經拿回家了。你要說是偷的，連俺一塊說進去？”
“俺說的是大的，沒說你的。”劉春華換了隻手，又指向另一邊：“那麼大的靈芝，誰能一天挖出好幾株？”
蘇婉翻開賬本，將其中一頁攤平：“這裡寫著，今天王三嬸送了三株，趙大伯兩株，陳順叔送了兩株。每一筆都過了秤。”
“你是他媳婦，寫什麼不由著你？”
劉春華探身來撥賬本，林川壓住賬本警告：“別再伸手。”
林川將賬本移到乾燥的一邊，看著劉春華：“嬸娘，你說我偷東西，那就當著馮師傅的麵講清楚。我偷誰家的，哪座山，哪片地？”
“當然是俺家藥田裡的。”
“藥田在哪兒？”
“就在村後！”
劉春華抬手一指，指過清水溪，朝著鷹嘴崖的方向：“你天天背個筐往那邊跑，誰沒看見？”
林川順著她的手看了一眼。
“你家看管的那幾壟藥田，在老林子東南邊緣，貼著下山的小路。你現在指的是溪西深處的老櫟林，兩處隔著一條岔溝。”
“你說丟了靈芝，到底在哪兒丟的？”
劉春華把鋤頭往門檻邊一靠：“反正都是那片山！林文海管著藥田，山裡的藥材就該由他管。”
門外有人抬起頭，嘴裡的煙也不抽了。
“看幾壟藥田，怎麼連整片山都歸他管？”
“照這麼說，俺替生產隊看過牛，隊裡的牛就成俺家的了？”
劉春華朝說話的人瞪過去，那人卻沒避開，隻把煙鍋在鞋底磕了磕。
林川從貼身口袋裡取出契紙展開：“這是我爺爺留下的老林契，四至邊界還在。東至清水溪，西至鷹嘴崖，南抵老炭窯，北接黑鬆嶺。”
他讓開桌前的位置，方便老馮查看。
“林文海替生產隊看管藥材，我沒攔。可他管的是那幾壟藥田，不是這張契上所有的山地。”
老馮彎腰看字，手指停在幾處見證人的名字旁。村裡幾個上了年紀的人也湊過來，有人念出一個名字，指著說那是自己早年去世的堂叔。
劉春華站在桌邊，腳尖往後退了半步：“這麼老的紙，誰知道還算不算數？現在有大隊，有公社，不是你拿張舊紙出來就行了。”
“這話倒沒說錯，不能隻看一張舊契。”
趙德柱從人群裡進來，褲腿卷得一高一低。他將手裡的鐮刀交給旁人，走到桌前看了一眼。
“所以俺和會計又翻了大隊留存的冊子，林家這片老林子有記錄，沒劃給劉家，也沒劃給錢家。”
林川將契紙轉過去，趙德柱指著清水溪那一欄，又朝村後的方向比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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