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叔，這根須，是不是有人動過？”
許老三俯下身，幾乎把臉貼到木匣上。那株乾參躺在棉紙裡，長須盤了幾圈，林川用紙片托起的地方，露出一圈發暗的痕跡。
“俺沒碰過。周老漢拿來時就這樣，還囑咐俺別顛著。”
林峰放下水壺，伸手想撥開看，林川攔住他。
“別扯，接的地方一鬆，回頭說不清是誰弄斷的。”
“真接過？”
林川指著其中一根：“這根接過，其他地方的再看，也不能見了斷須，就把整株說成假的。”
林川將木匣挪到亮處，沿著蘆頭、主根往下看。參身的皺紋和根須上的紋路還在，幾處積土也自然，隻有那道接縫，表麵糊著一層細末。
他取來一根竹簽，輕碰接縫旁邊落下的碎屑，沒有再往裡挑。
蘇婉站在桌邊，伸手把買貨的錢收回木匣：“那先不付？”
“先問清楚。”
許老三已經坐不住了，抱起匣蓋又放下。
“俺、俺就是好心替他跑一趟，咋還跑出這個事？俺現在就給他還回去！”
“您別急，我跟您去。”
林峰拿起繩子，往肩頭一搭，嘟囔道：“昨天孫經理才說要老參，今天就送來一株接過的，這錢也太難掙。”
“難就難在這裡。”
林川拍了拍木匣：“花八十背進縣城，人家驗出問題，退回來還是小事。往後咱送一車好貨，人家也得多防備怎麼能一層。”
屋簷下的林大川放下水碗，朝兩個兒子看過來。
“真看清了？可別沒問清，就跑人家門口喊假貨。”
林川應下，帶上放大鏡和小本子出了門。
周家離清水溝不遠，林川他們到的時候，周老漢正蹲在小凳上扇火煎著藥。看見許老三抱著木匣回來，手裡的蒲扇停了停。
“沒賣成？”
“周叔，參須接過，您知不知道？”
林川把匣子放在屋簷下，掀開蓋。周老漢撐著膝蓋站起來，走近看了半天，先搖頭，又將木匣往自己跟前挪。
“不對，俺記得這根須沒這麼順溜。”
他扭頭朝屋裡喊：“成子！你出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掀簾出來，手裡還端著空藥碗。周老漢指著木匣，讓他看那道接縫，男人剛低下頭，端碗的手便往身後收了收。
“爹，那根須子搬匣子時碰斷了。”
“斷了你咋不說？”
“俺怕你生氣……”
“怕俺生氣，就糊上騙人？”
周老漢伸手去拿門邊的掃帚，兒子趕緊退了一步，藥碗碰在門框上，磕出一聲響。
“不是俺糊的！是前天那個收藥的，他說斷了不好賣，替俺拾掇一下，不收錢！”
林川拉住老人的胳膊：“先問清楚，誰收藥？”
“姓葛，騎輛自行車，車後掛兩個筐。”男人趕緊接話，“他看了，說隻值六十。俺爹沒舍得賣，進屋跟俺娘商量去了，俺拿出來時碰斷的，他就在旁邊。”
林峰看看參，又看看他：“給你補好了，還是隻出六十？”
男人點頭：“他說補過也不如原來的，隻是賣相好看些。”
“倒挺會替人著想。”
林峰的話剛出口，林川便朝他看了一眼。他閉上嘴，退到桌邊，替老人把快要燒出來的柴火往灶裡推了推。
林川問清那人用過的東西，又將參身翻過來看。修補處隻在一條側須上，沒見到主根被挖補的痕跡，蘆頭也完整。
周老漢站在旁邊，手指攥著衣角：“林家小子，這東西是不是就不值錢了？”
“沒那麼糟，隻是不能再當全須全尾的賣，修補處也得讓縣站看過。”
“那能值六十不？”
林川抬頭：“縣站沒驗，我不能替人家報價。不過不是見了一處修補，就能把剩下的都按壞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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