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剛進院，便看見貨主將半袋黃芪往牆邊拖。劉德旺跨過去按住袋口，另一隻手已經探了進去。
昨晚帶回去的樣品，就是貨主提前包好的。這回他不等人遞，自己從中間抓出一把，手背蹭過根條，沾上一層潮意。
“叔，這也是霧氣打的？”
貨主伸手來接：“上頭乾的好些，你先看上頭。”
劉德旺沒鬆，將那把黃芪擺到竹席上，叫林峰幫忙抬起袋底。整袋倒開，上層的根條散了一地，底下幾把卻粘在一起，落下時發出悶響。
林川蹲下，挑出粗細相近的兩根彎折。一根脆斷，另一根彎過去，纖維還連著。
“這不能按乾貨稱。”
貨主搓了搓手：“前兩天回潮了，曬曬就好。東西還是這些東西，又沒摻石頭。”
林川看了眼屋簷下的木桶。桶邊靠著濕笤帚，地上有一道水痕，一直延伸到原先堆麻袋的地方。
“什麼時候灑的水？”
貨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伸手去攏地上的黃芪，半晌才出聲：“昨兒晚上一點，沒灑多少。”
劉德旺把空袋往旁邊一放：“俺替你找買主，你就這麼打發俺？真拉回去了，人家先問的還不是俺！”
“俺也沒叫你吃虧。”貨主抬頭辯了一句，聲音又低下去，“收藥的光壓價，俺一冬天翻來曬去，總不能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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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壓的價？”
“葛老板，四毛八，全拿。他說隻認秤上的數，俺就想著……”
院門外響起車鈴，話被打斷了。
葛永昌推著自行車進來，目光在地上的藥材上掃過，隨即看向林川。
“來得倒早。怎麼，昨天沒答應賣你，今天就趕著挑毛病？”
“有沒有毛病，你自己看。”
林川把兩根折過的黃芪擺到席邊，沒有再解釋。葛永昌沒蹲下，支好自行車，便從兜裡拿出一疊錢。
“昨兒的價，四毛八。你要賣，現在就過秤。”
貨主盯著錢，原先伸向麻袋的手又縮了回來。
林峰皺起眉：“明知道濕，還照乾的收？”
“又沒賣給你，用得著你操心？”
葛永昌將錢在掌心拍了拍，催貨主搬秤。劉德旺轉頭看林川，林川卻隻把地上的幾根好貨挑出來，放到貨主手邊。
“你自己選。不過先看清，這些粗根和碎根，值得不是一個價。”
貨主拿起一根，翻來覆去看了兩眼。
“你能給多少？”
“合格的一等乾貨七毛，二等五毛八，碎根另算。先晾乾，再分等，價現在寫給你，到時照著收。”
葛永昌嗤了一聲：“說得好聽，曬完少幾十斤，再挑出去一堆，你算算還能剩多少！俺這可是現成的錢。”
貨主捏著根條，遲遲沒動。林川從包裡取出縣站樣品，分別擺好，讓他對著看。
“我不敢沒驗完就許你多掙多少。可你這些根條原本不差，非得跟碎根混著賣，吃虧的是你自己。再這麼悶下去，好貨也得壞。”
一旁的劉德旺已經拿來紙，將三檔價格記下。他寫完遞過去，指著最後一行。
“川哥簽名，俺也去作證。到了日子要是亂壓價，你拿紙找俺。”
貨主看看紙，再看看葛永昌手裡的錢，終於將幾根黃芪放回席上。
“俺也去不差這兩天。”
他轉身去搬屋簷下的長凳，邊搬邊朝劉德旺招手。
“搭一把，先攤開。”
葛永昌伸出來的手僵了一下，紙幣被他重新折起，塞回內兜。
“到時少拿了錢，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葛永昌推車出門，一路叮呤咣啷地離開了。
等人走遠，林峰才湊到弟弟身邊：“這批收回來，真有得賺？”
“貨能達標就有。先把水分降下來，分清成色，別為跟他鬥氣抬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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