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驟起。
十一把雁翎刀，從四麵八方同時劈來，刀氣交錯，將空氣割成碎片。那光太亮了，亮得林楓甚至能看見每一把刀背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像是十一麵破碎的鏡子裡，映出十一個即將死掉的人。
死亡的氣息濃得嗆人，鐵鏽味混著泥土味直往鼻腔裡鑽。
他腦子裡空了一瞬，然後猛地炸開一個念頭：不能死！
“刀不是我偷的——！”
這一嗓子幾乎是從肺管子裡硬擠出來的，粗糲、尖銳，尾音劈了叉，像是砂紙刮過破鑼。可就是這一聲，讓七八把刀硬生生懸在了半空，幾道刀氣擦著他的臉皮掠過，削下幾根頭發。
“是趙猛偷的！”
剩餘幾把刀沒停。
一名離得最近的八品武者，刀鋒已經切到了他肩前三寸，刀氣劃破布甲，在肩頭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痛感很鈍，像是被燒紅的鐵絲燙了一下。
“聽我說完——！”林楓往後一縮，腳下踩著半截斷矛，整個人趔趄地往後跌了兩步，後腰撞上一具屍體，險些坐倒在地。他顧不得狼狽，嘴裡像倒豆子一樣：“金鱗刀在趙猛和趙乾坤手裡！我巡哨時撞見，他們兩兄弟要殺我滅口，我才反殺的！”
刀光停了。
先前那個最先嘲諷的年輕武者刀尖直指他的鼻尖，離他的眉心不過一寸。他眯著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說什麼？趙猛？那個九品初期的廢物？他偷校尉的刀？”
另一個八品武者嗤笑一聲，刀沒收回，隻是手腕一翻，把刀背扛在肩上，歪著頭看林楓：“空口白牙，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趙猛人呢？叫他出來對質啊。”
“就是。”又一人接話，語氣裡透著股懶洋洋的惡意，“你小子倒是會編。趙猛偷刀，你撞見，然後你反殺了趙乾坤？一個沒入品的廢物，反殺九品？你當你是說書先生嘴裡的趙子龍啊？”
“我親眼看見的！”林楓大聲道，語速極快，生怕慢了就被劈成兩半，“趙猛昨晚從校尉大人營帳方向出來，懷裡鼓鼓囊囊的，我起了疑心跟上去，結果看見他懷裡就是金鱗刀！他弟弟趙乾坤也在，兩人商量著把刀拿去鎮上賣錢跑路。我本來想回來報信，結果被他們發現了，追著我要滅口。我沒辦法，才動了刀！”
“嗬。”年輕武者嗤了一聲，刀尖往下壓了壓，幾乎貼到他的咽喉，“你一個連武境都沒入的東西，能在兩個九品武者手底下活下來，還反殺一個？說出去誰信？”
“我用了刀。”林楓梗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的刀尖，聲音卻努力穩住，“趙乾坤追我追得太急，腳下打滑，我搶了刀反手一捅，就捅中了他後心。這有什麼不可能？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
“你說趙猛偷了刀，那趙猛人呢？”年輕武者逼問。
“跑了。”林楓喘著氣，“他見他弟弟死了，嚇得屁滾尿流，往西邊跑了。我一個沒入品的，不敢追。”
“跑了？”那武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扭頭對旁邊的同伴笑了一聲，“聽見沒有？偷刀賊從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他不敢追。可他有膽子反殺一個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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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哄笑起來。
“這小子滿嘴鬼話，沒一句能信的。”另一人笑著搖頭，“校尉大人，甭跟他囉嗦了。偷刀、殺兵，按軍法就該就地正法。至於趙猛，我們自會去尋。”
年輕武者舔了舔嘴唇，眼中透出殘忍的興奮：“我來動手。”
他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帶起的氣勁吹得地上塵土揚起，刀身上的氣血之力驟然暴漲，雁翎刀發出嗡嗡的輕鳴，像是渴血已久的野獸終於等到了獵物。
“殺一個未入品的廢物，用不著校尉大人費心。”他說。
校尉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看不出喜怒，那雙眼睛依舊幽幽地盯著林楓，像在觀察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年輕武者不再多言，手腕一抖，刀光如匹練般暴起，直劈而下！
這一刀比方才快了數倍，裹著八品巔峰的氣血之力，刀鋒未至，刀氣已經將地麵割出一道三寸深的裂痕。其餘幾名武者也同時動手，刀光交織成網，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路徑。
這一次，他們沒有留手。
勁風撲麵，像是被人迎麵扇了一巴掌，臉皮生疼。林楓的瞳孔猛縮，無數刀光在視野裡無限放大，每一道都像是死神的邀請函。
他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四肢冰涼僵硬，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捶打，咚咚咚咚，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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