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是替李伍長還你的。你打他那一掌，比他這個重多了。”
鄭虎趴在地上，半邊臉貼著泥土，眼淚又湧了出來。可這一次，他沒敢再罵。
“就按林楓說的辦。”校尉的聲音在營房裡回蕩，清晰而冷硬，“撤銷鄭虎什長之職，停職反省，等候進一步處置。”
鄭虎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跪在那裡，聲音嘶啞地嚎叫：“大人！大人您不能這樣！屬下跟了您六年啊大人！屬下替您挨過刀！您不能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屬下！大人——”
“拖下去。”校尉皺了皺眉，揮了揮手。
兩個兵卒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鄭虎的胳膊。鄭虎拚命掙紮，兩條腿亂蹬，靴子都蹬掉了一隻，嘴裡還在喊：“大人！大人您會後悔的！您一定會後悔的！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他——”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被拖出了營房，消失在夜色裡。營房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呼吸。
校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看著地上那一攤血跡——有孫六和李四的，有李伍長的，還有鄭虎方才磕頭磕出來的。火光映在他眉骨那道舊傷疤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都散了。”他擺了擺手。
幾個兵卒如蒙大赦，攙著李伍長趕緊退了出去。營房裡隻剩下校尉和林楓兩個人，火把的光芒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搖搖晃晃。
校尉轉過身，看向林楓。他的目光很複雜，有幾分打量，有幾分探究，還有一絲林楓看不太懂的東西。那目光落在林楓身上，沉甸甸的，壓得人胸口有點悶。
“林楓。”校尉開口了，聲音不高，“你方才為什麼不趁機踩鄭虎一腳？他那麼坑你，你替他求什麼情？”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校尉大人，屬下不是替他求情。屬下是覺得……撤職比打他一頓更讓他難受。打他幾十軍棍，他養幾天傷就忘了。撤了他的職，他每時每刻都得惦記著自己丟了什麼。”
他頓了頓，笑容收了收，語氣認真了幾分：“而且，他確實替大人擋過刀。屬下雖然跟他有過節，但這份情，屬下認。所以屬下不要他的命，也不要他殘廢。屬下隻要他長個記性——仗勢欺人這種事，以後別乾了。”
校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隻揚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你小子，”校尉搖了搖頭，“有點意思。”
他轉身走到案前，拿起水囊灌了兩口，然後解下腰間的佩刀放在案上，隨手拿起一塊布擦拭刀鞘上的塵土。動作很隨意，像是方才那場風波已經翻篇了似的。
林楓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正琢磨著要不要告退，忽然聽見營房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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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一個傳令兵卒衝進營房，單膝跪地，氣喘籲籲，臉上全是汗，聲音都變了調：“校尉大人！急報！”
校尉擦刀的手一頓，抬起頭。
“匈奴來犯！”傳令兵卒的嗓子發緊，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斥候回報，匈奴左賢王部約三千騎兵，已越過陰山，正朝我方大營方向推進！前鋒已經與我方巡騎交上手了！”
校尉的眼神驟然一凝。
“什麼位置？”
“狼牙口！離大營不到六十裡！”
校尉霍然起身，方才那點隨意的姿態一掃而空。他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鋒芒畢露，方才那個懶洋洋擦刀的人仿佛根本不存在。
“傳令！”校尉的聲音短促而有力，像刀砍在鐵砧上，“召集所有百夫長，即刻到中軍帳議事！快去！”
傳令兵卒應聲飛奔而去。
林楓站在一旁，正想開口告退，校尉卻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楓。”
“屬下在。”
“你也來。”校尉的語氣不容置疑，“中軍帳議事，你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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